第288章 那是谁？
江穆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妈妈糊涂太久了，连你怎么长大的都不记得了。”许骄云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忧伤，“好在妈妈的小穆平安长大了。这么帅这么优秀，都要订婚了，娶的还是宋家那孩子。”
“真好。”
她的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回忆。
“……妈妈还记得你初中那会儿，有段时间放学总是比平时晚回家。还骗家里说是学校留堂，结果是为了保护小宋。问你还嘴硬，其实从那个时候就喜欢小宋了吧。”
江穆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喜欢吗？
记忆里的少年江穆，在学校天台帮了被霸凌的宋苓后也没姑息，而是直接向校方举报了这件事。后来学校介入，事件平息，他也就没再关注。
直到某天放学，在校外，少年江穆又一次看到混混把宋苓围堵在巷口才意识到，他们只是把霸凌转向校外了而已。
所以少年江穆又一次帮了宋苓。
后来他会特意在放学后和朋友一起走，走宋苓走的那条街，把那些扰乱嘉越洲治安的流氓混混一个个都送进了警局。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说上话是第三次，那次是宋苓的继妹宋瑶亲自带人，把宋苓锁进了黑暗的器材室。
但宋瑶不知道那时候里面还有一个人。
那时候的宋苓，早死的妈，自私不作为的爸，虚伪的继母，明里暗里欺凌的继妹……可怜的她。
多年来早就养成了逆来顺受自卑怯懦的性格，即使是面对自己心里喜欢的人，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少年也没说话。
少年江穆一向是开朗的正直的，但那天，黑暗的器材室里，一直到最后，在器材室的门被打开前，他才和宋苓说了唯一一句话。
他说：“你该反抗了。”
少年江穆让人把宋苓先送回去，自己又在黑暗的器材室里待了半小时，然后才像往常一样回了自己家。
他们唯一的单独相处只有器材室黑暗里的一个小时，后来他们没再单独见过。
江穆可以清晰回忆起那时候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无法共情到少年江穆彼时的感情。
喜欢吗？
他辨别不出来。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你们最有缘分。”
许骄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宋苓是儿子特别对待的女孩子，所以她觉得，儿子一定是喜欢宋苓的。
她弯起嘴角，眼角细密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花。
“小宋是个好姑娘，妈妈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小穆，等你娶了小宋之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能辜负她。有句话叫‘爱妻者风生水起’，以后你对待自己的妻子一定要尊重、要爱护、要一辈子对她好，知道吗？”
江穆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小穆？”
“您放心。”江穆顿了顿，“我会永远尊重和爱护我的妻子，一辈子对她好。”
他对着自己的母亲做下了保证，却没保证“妻子”是谁。
他不知道记忆里的少年江穆喜不喜欢宋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不喜欢宋苓。
许骄云没听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欣慰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枕头上，神色有些恍惚，道：“不要像你爸就好……”
“骄云。”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江穆站起身，“父亲。”
许骄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沉寂了下去。
她偏过头，没有去看门口的人，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束百合上，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温度的雕塑。
“小穆，你先出去。”江豫走进来，声音温和。
江穆微微颔首，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走廊里，隔着一扇门，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无法被填满的裂痕。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棵老榕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冠遮天蔽日，将大半个院子都笼在荫凉里。树下摆着一副石桌石凳，桌上放着棋盘和黑白棋子。
管家正在修剪花枝，见江穆过来，连忙放下剪刀迎上来。
“少爷。”
“有空陪我下盘棋吗？陈叔。”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们相对而坐，白棋先行。
管家的棋艺不算好，陪江家父子下了几十年，胜少败多。
“少爷心情不好？”管家试探着问。
“没有。”
管家在江家干了几十年，这个家的事，很少有他不知道的。
对于面前的这个少爷，他的感情很复杂。
但也知道，就算和主家关系再好，有些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少爷明天就要订婚了，该高兴才是。”
江穆只是扯了扯嘴角。
下了十几手，江豫来了。
管家连忙起身让座。
“老爷。”
“嗯。”
江豫在江穆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又看向江穆，“下得不错。”
管家默默退开，将空间让给这对父子。
江穆重新摆了一局。
父子俩对坐，黑白交错，落子无声。
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天色渐渐暗下来。院里的灯自动亮了，橘黄色的光将榕树的影子拉得更大，几乎覆盖了整座院子。
“明天就要订婚了，”江豫落下一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心情怎么样？”
“还好。”江穆跟着落子。
“还好？”
“嗯。”
江豫笑了下，手指捻着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妈妈最近状态不错，还能和我说几句话了。”他顿了顿，“她一直盼着你长大，盼着你娶妻生子，盼了很久。”
江穆没有接话。
“小宋是个好姑娘，家世好，品性好，对你也上心。”江豫继续说，“你们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我和你妈妈都放心。至于你的记忆……”
江穆落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好接受治疗，多跟小宋相处，想不想得起来都不重要。等你订婚之后，我会把江家的产业逐步移交给你，我准备带你妈去南方，那边环境气候好，适合你妈调理身体。下次大选……”
江豫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好像真的愿意把手上的权势全权移交给自己的儿子，真的愿意和妻子去南方小镇做对普普通通的闲散夫妻。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海浪拍岸的隐约潮声。
“你还记得小周吗？小周，周南昭。”江豫忽然开口。
周南昭？
江穆抬起眼，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问。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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