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起初，他们是想直接控制少女的
周西辞冷静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里面是赵一阑给他备用的镇静剂。
没有丝毫犹豫，周西辞将针头扎进自己颈侧的血管，将透明的液体推了进去。
药效很快发作。
周西辞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
镇静剂的药效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思维也变得迟缓，但心底那股名为“占有”的念头，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思想。
片刻后，他拨出去一通电话。
“安排人，随时随地保护好她的安全。”
名为“保护”，实为掌控。
他要知道她的一切。
他不能忍受她脱离他的视线，不能忍受她心里装着别人，不能忍受……失去她的可能。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应下。
至于赵一阑和齐城说的什么——要控制好自己的侵占欲、要等能控制好侵占欲的时候才适合完整地接收她这三年的全部过往。
周西辞想，是他太把赵一阑和齐城的话当回事了。
为什么要控制？
南南和他本该就是属于彼此的，本该就要互相侵占的。
——生来如此。
挂断电话，周西辞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好。
然后，他去了书房，目光落在那个赵一阑和齐城反复劝他先不要打开的加密文件夹上。
里面是关于南南这三年的详尽过往。
周西辞打开了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记录着他的南南这三年的轨迹。
文件是从她三年前抵达南杭的那一天开始记录的。
最开始的部分，是照片。
照片不多，像素也不高，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或是远距离偷拍的。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某小区的单元楼门口。
时间是三年前的夏末，傍晚，天色阴沉。
照片里的少女穿着一件宽大的、不合身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大大的黑色双肩包，其他什么也没有，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少女站在单元楼门口，微微仰着头看着楼号，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像一只迷路的、不知该往哪里去的小动物。
周西辞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记得那一天。
那天，他杀死了盛阳。
那天，他躺进了冰棺里。
那天，他见到了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了解了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个自称姓“孟”的人说，他所在的，不过是一个由小说生成的，以他和盛阳作为两大基石构成的小世界。
在作者搭建的原著故事里，他和盛阳是主角。他该和盛阳产生复杂的情感纠葛，最终破除一切阻碍走到一起。而那个与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少女，本该只是主角们相爱路上的阻碍之一——一个愚蠢恶毒的推进主角们感情升温的工具。
可是自这个世界被开启以来，他们所有人都是偏离了原著设定的。
尤其是情感。
“虽然我们对外宣称你们是拥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虽然我那个世界很多人为此而兴奋而激动欢呼，可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真的把你们当成真正有思想的个体。当观众们发现你们背离他们期待的剧情选择了另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女性，这是相当不可饶恕的事情。”
在磕男男cp的群体里，只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人会对男男作品里的女性不抱有恶意。当然这也有前提，前提是那个女性角色不能对他们的男男cp造成一点妨碍，甚至要没有自我地为男男主角付出和奉献才能收获他们的一丝丝认同。
而少女显然不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他们认为，都是少女的错，少女为什么不能像原著那样又蠢又坏？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做好一个推动男男cp感情升温的工具人角色？
灰鸽的创立，再怎么说理想再怎么说热爱，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以盈利为第一要义的机构。
所以为了赚钱，高层将一部分权利让渡给了几个砸钱比较狠的观众，让他们可以随意操控角色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行动。
起初，他们是想直接控制少女的。
但是不行。
越是边缘化的、越是作者没有用心去设定去描绘的角色，自由度反而越高，其可操控度也就极低。
只有主角是作者花了心思用心构筑的，基本没有自由度可言。
所以他们可以操控主角。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过，在他们的意识体投放到你们身上时，你们的意识居然是清醒的。”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灰鸽建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这一点请你相信。”
姓孟的这样说。
“我们明确规定了，所有被投放的意识体不得主动对小世界里的人造成人身伤害，只是没想到有人违反了条约。”
所以在观测到男配的母亲被恶意攻击伤害之后，他们紧急抽出所有的意识体，暂时关闭了小世界。
只是没想到再次开启时，整个小世界剧情彻底乱套。
少女捅了主角攻，主角攻心甘情愿揽下所有罪责。少女跳海死了，主角受疯了。主角受杀了主角攻，主角受将自己钉死在冰棺里，抱着少女殉了情。
还有那个男配，在听到医生宣判母亲成为植物人后，在听到少女死亡的消息后，同样精神失控地从医院八楼窗户跳了下去。
——他想去见见少女，用最快的方式。
作为世界基石的两个主角死于自毁，再晚一天，小世界会自动关闭，然后崩塌。
“灰鸽耗费无数心血才能构筑开启一个小世界，并不是为了看小世界走向崩塌的。所以周先生，请你、请你的弟弟，好好珍爱自己的生命，你们的生命连接的是这个世界数十亿人类和生物的存亡。”
可笑，荒谬。
他们害死了他唯一爱着的人，却还要指望他顾虑她不在的世界吗？
这样的世界和他有什么关系？
“……很抱歉，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意识体，你们无法直接触碰我。”
被自己好不容易复活的两个主角同时攻击了，姓孟的十分无奈，于是抛出一个绝对能让他们好好活着的理由：
“如果我说她还活着，你们还会放任这个世界崩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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