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江穆，骗子
飞机冲上云霄，机舱内光线柔和，引擎声低沉而规律。
周南昭靠窗坐着，盛阳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车上那通电话开始，一直到机场，再到登机，周南昭对待盛阳的态度似乎没什么不同。她会回应他的话，会接过他递来的水，会在他提醒系安全带时点头照做。
但盛阳却清晰地感觉到，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在雪地里拥吻过，他们刚刚才度过那样极致交融的一夜……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层无形的、他好不容易才凿开一丝缝隙的高墙，在她接完那通电话、在她那样难过地主动吻过他之后，似乎又重新竖立了起来。
她依然会看他，可眼神里少了之前那种偶尔流露的柔软和纵容，多了疏离。她依然在笑，可是似乎只是她觉得应该要笑，眼底是空寂的。
她真正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她真正笑起来时，眼睛很亮，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因她的开心而开心。
可是现在，她是难过的。
因为那一通电话。
盛阳回想那通电话的内容。
江穆的手机，传来的却是住在他们家的那个少年的声音。
那个少年说“难受”。
所以是因为担心那个少年吗？还是因为担心江穆？
可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似乎都没办法解释她突然亲吻他的行为。
唯有一点很清晰。
周南昭似乎，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翻滚，让盛阳连呼吸都凝滞艰难。
不可以。
周南昭。
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你身边，才让你看见我，才得到你的垂怜。
不可以不要我。
“周南昭……”
盛阳想做点什么。
想靠近她，想握住她的手，想像昨晚那样吻她，想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那堵墙。
可是，当盛阳侧过头，看到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眼间透着浓重的疲惫时，所有翻腾的念头又都偃旗息鼓。
“好好休息。”盛阳低声说。
从昨晚到现在，情绪大起大落，身体也承受了不少。
她太累了。
盛阳抿紧了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取出薄毯盖在她身上。
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惊醒了她。
周南昭确实很累。
身也是，心也是。
闭上眼睛，总会想到和江穆的一幕幕。
这三年的点点滴滴，早已将那个温柔的人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她习惯了出实验楼后的自行车后座、习惯了两个人的梧桐大道、习惯了逛超市时不会跑偏的购物车、习惯了床的另一侧一伸手就能触碰的温热……
习惯真可怕啊。
江穆……
周南昭很累，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困顿中，睡意很快侵袭了她。
意识朦胧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人很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寻到了一处坚实的依靠。
是盛阳。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周南昭没睁眼，也无所谓他的小动作，彻底睡了过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杭机场。
滑行时的颠簸让周南昭从睡梦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侧坚实的触感，然后就是被紧紧握住的右手。
她愣了一下，垂眸看去。
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微深的大手紧紧握着，十指交扣，亲密无间。
盛阳似乎格外喜欢这种掌心完全贴合十指紧密交缠的牵手方式。
她缓缓抽出手。
盛阳的手还维持着握着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只剩下她残留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对不起，我睡着了。没压到你吧？”周南昭将那右手收到毯子里，被那样握了一路，手都麻麻的。还有他的温度他的触感……周南昭垂眸，将毯子收起来。
“没有。”盛阳的声音平静无波，“睡得还好吗？”
“还好。”周南昭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熟悉的机场景色，“终于回来了啊！”
只是出去了三天而已，怎么却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像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一连串的提示音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
周南昭拿出手机，屏幕被各种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占满。
知道她今天回来，都在问她到了没有。
在那密密麻麻的信息中，周南昭第一眼看的是置顶的那个。
那个备注为“江穆”的对话框上，有红色的数字。
江穆终于……给她发消息了！
周南昭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
江穆的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第一条是长长的语音。
周南昭点开，熟悉的好听的独属于江穆的温柔嗓音便从听筒里传出来。
【宝宝。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对不起宝宝，昨晚医院有紧急情况，一直在忙，没接到你的电话，别担心我，我没事。不过昨天晚上和小师弟的打卡照片忘记拍了，宝宝……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几条文字。
【看我忙忘了，宝宝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
【宝宝，飞机落地给我打电话】
还有一条是一分钟前发来的，问她：
【宝宝，飞机落地了吗？】
话语里、字里行间，他的语气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是，他说，昨晚医院遇紧急情况？一直忙？
周南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涩，发疼。
江穆在骗她。
为什么要骗她？
江穆，骗子。
……
江穆是在傍晚时分彻底清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腿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和麻木感，以及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般的疲乏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和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他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打着点滴。侧过头，看到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自己的生命体征平稳。
还活着。
江穆轻轻松了口气。
随即，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江穆攥紧了手心，眸色瞬间变得阴冷。
是谁，在算计他？
或者说，算计他……和沉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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