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大郎大丫悔不当初
“闺女，爹不求你原谅，可你不能不认爹啊。爹跟着你大丫娘从弇州一路到京城，最大的念想，就是能见你一面，亲口跟你赔个不是。
爹从前不是人，做下猪狗不如的事，不盼你原谅，只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是爹的亲闺女，小时候爹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的，你娘走后，爹和你相依为命好几年。
在铁斗镇把你卖掉，爹也是想着你留在铁斗镇，你奶指不定又要把你许给王豆腐那样的人家，倒不如去京城大户人家，好歹能不让人当苦力使。
可卖了你后，爹肠子都悔青了。
爹护不住你，更不该把你卖给不明不白的人，你若真被外乡人买走，你是死是活爹都不知道啊……真要为你好，将来给你寻门好亲事便是，何至于把你送走……
爹不是人，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亲娘啊……”
说着说着，大郎的声音低了下去。
……
雪小暖站在门外，听得五味杂陈。
有些伤害一旦落下，便再也弥补不了，尤其是亲情里的裂痕，最是难愈。
她想离开，却又好奇十四岁的枝儿会如何作答。
看了看前后并无来人，便又把耳朵贴了上去。
……
过了很久，才听见枝儿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大姨父，从你同意我奶把我许给王老二那天起，我爹就已经没了。
其实，我很感激你把我卖掉——若非如此，我到不了姥姥身边，更不会跟着小姨来到京城。我现在叫薛春枝，在皇家医学院读书，还做了小夫子……
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枝儿说完后，大郎并没有立即接话，随即便传来 “哐当” 一声椅子倒地的声响。
椅子倒地后，才传来大郎极力压低的悲声：“枝儿！爹的好闺女。你不原谅爹也罢，可你不能不认爹，你是爹唯一的女儿啊！”
枝儿的声音十分平静：“您对我有生养之恩，往后我会好好孝敬您和大姨的。”
……
雪小暖在心里摇摇头。
从前枝儿有多依恋和喜爱她爹，那日被亲爹卖掉换铺子时，心里就有多恨。
那是一种心中顶天立地的可庇护自己的山，被现实与薄情轻易推倒，轰然倒塌后带给她的绝望。
……
听到枝儿转身往门边走，雪小暖吓得连忙轻手轻脚退回到饭桌上。
可奇怪的是，枝儿并没有回席。
不多时，大郎独自回来了。
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今儿三郎、四郎的眼眶一直都是红的，所以大郎红着眼眶出现，除了雪小暖，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
吃过饭后，四郎夫妇就带着三郎回了枣子巷。
薛忠夫妇也带着虎子和两个徒弟回了木器铺。
雪小暖带着三个丫头、陪着爹娘和姐姐一家守岁，到了午夜才告辞回府。
……
妹妹走后，大丫夫妇也和薛勇、吴氏分开，回到爹娘特意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里。
“娘说，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这三间屋子全归咱们用。让咱们先安安稳稳过个年，等年后再慢慢盘算日后的营生。”
大丫挽着大郎的手，满心里都是对爹娘的感激。
她将已经睡熟的春雷身上的红包打开清点，才发现二丫在木器铺给的那个红包里，是整整四百两的银票。
爹娘给的，是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二叔给的，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四郎给的，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一笔笔算下来，皆是亲人的厚爱。
大丫的眼眶红了又红，倒在大郎怀里，压着声音，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大郎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落了半宿的泪。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犹豫着，将自己此前与枝儿单独见面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大丫。
“枝儿告诉我，她在我同意将她许给王老二的时候，她就没有了爹。我也想不明白，当时怎么就听了娘的话呢？”大郎的声音里全是懊悔，“那王婆子逼死过大儿媳妇，我怎么能狠心把枝儿推进那样的火坑？咱家也不差那几两银子啊。”
“春雷爹，不是你的错，你反对过，是娘非要说合这门亲事的。”大丫低声劝道。
“可我终究是同意了啊！最后，还亲自签字将枝儿卖了。”大郎说到这里，再次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大丫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枝儿最是懂事，但铁斗镇的事，伤她太深了！”
……
自从上次娘生知恩前被她气得险些丢了性命，却在分别前偷偷塞给她六百六十两箱底银子后。
大丫才真正幡然醒悟。
开始认认真真反省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她知道，不能全怪婆婆的挑唆，说到底，是自己心底的念头，本就和婆婆相差无几。
吃不饱穿不暖之前，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春雷不冻着不饿着。
最难的时候，她领着婆家人逃难到薛家村。二丫和爹娘毫无怨言接纳了她，让婆家人顿顿都吃上了饱饭。
二丫还给她置办了宅子和铺子。
那时，她是感谢爹娘和二丫的。
因为娘家不但让他们一家人有了栖身之地，还给了她在夫家足够的体面和地位。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态就变了。
她认为出嫁前在娘家受够了苦，既然如今娘家家境尚可，那爹娘就该弥补她从前的苦楚。
是以她回家借钱、要方子才会那么理直气壮。
可惜到最后才发现，一味的算计娘家、贪求好处，终究是让自己失去的更多。
……
大丫又想起枝儿，这个喊了她五六年“娘”的小姑娘。
对这个继女，她不会虐待，也从未付出过真心。
从她进门那天起，枝儿就表现得特别懂事，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低声细气，处处都想着讨好她。
可即便如此，自从有了春雷，家里的活计还是一股脑压在了枝儿身上。
洗衣、烧火、做饭、带弟弟，一天到晚手脚不停。
枝儿并无怨言，她作为她的继母，更觉得应该如此。
村里哪家不是这样？闺女本就金贵不起来。
就说柳大山家，亲闺女柳燕干的活，比枝儿还要重上几分。
乡下的姑娘，辛辛苦苦养大，不是让她们当娇小姐的。
长大后，理该多帮父母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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