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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因为不出新书,谣言越传越离谱


自打图书馆走上正轨,宋知有便真给自己放了长假。

起先只是说歇几日,后来那几日不知怎地就越拉越长,从冬至歇到入夏,眼瞅着城东那几棵老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结果,她也没提半个“新书”二字。

每日里不是去图书馆转悠,便是去懿范学院找张倾词说话,再不然就是被长公主拉去玩狼人杀。

她倒玩得尽兴,连带着把书肆众人也“放羊”了。

知行书肆的伙计们起初是真高兴。

不用连夜排字,不用一趟趟跑驿道,不用被那些催更的读者堵在门口。

月银一文不少,活儿却少了大半。

叶氏每日在柜台后头打络子,丫丫趴在账本上画小人,牛娃把门前那几块青石板擦了又擦,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可好日子过久了,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曹易之,他没事就往书库里头钻,把那几排旧书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了就蹲在门槛上发呆。

后来连段师傅也忍不住了,在印刷坊里转来转去,把那些木活字拆了又排,排了又拆,嘴里念叨:“再不出书,这字模子都要生虫了。”

可他们谁也不好意思去问宋知有。

自家掌柜难得歇一歇,做伙计的哪能去催?

只是这心里头,跟长草了似的,一天比一天慌。

终于有一天,几个人在后院偷偷开了个小会。

叶氏说:“咱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再耗下去,外头人还以为咱们书肆要倒了。”

丫丫搓着手:“那你去跟掌柜说。”

叶氏白她一眼:“凭什么我去?你平日里不是跟掌柜话说得最多?”

丫丫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几个人推来推去,最后叶氏拍板——猜丁壳。

谁输谁去。

结果徐向榆输了。

他这人最不会说话,脸皮又薄,还没开口耳根先红。

可大伙儿都不饶他,推着他到了三楼书房门口。

宋知有正歪在窗边看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游记,见徐向榆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便问:“有事?”

徐向榆支吾半天,才挤出一句:“掌柜,这几日天气不错。”

宋知有“嗯”了一声。

徐向榆又说:“就是,天挺好,不冷不热。”

宋知有抬头看他,觉得莫名其妙。

徐向榆越发紧张,憋出一句:“那个,我是说,这天气适合出去走走。掌柜要是累了,就多歇歇,咱们不着急。”

宋知有笑起来:“我不累,你倒是想让我出去走走?”

徐向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您想歇多久都成!我就是觉得,外头那些海棠开得挺好,您不去看看可惜了。”

宋知有更糊涂了。

她走到门口,拍拍徐向榆的肩:“你有这份心,不如去帮牛娃把门口那几箱纸搬了。”

徐向榆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楼下众人围上来问怎么样,他只顾喘气,半天才说:“掌柜让我搬纸。”

叶氏气得直跺脚:“让你去说书,你去赏花!真是猪队友!”

众人长吁短叹,再没谁有胆子提了。

书肆里的伙计们发愁,外头的书迷们更坐不住。

自打《儒林外史》大结局后,知行书肆再没出过新书,只每月雷打不动地更着《摸鱼周刊》和《京都小报》。

这两样虽也好,可到底不是那让人熬更守夜的话本。

那些书迷们,起先还忍着,后来便一封接一封地往书肆里写信,说宋掌柜,新书什么时候出?

还有的写得更直白:“没有新书的日子,像喝酒没菜,吃饭没盐。”

可信都送进去了,却如石沉大海。

宋知有这回是铁了心,连一封信都懒得拆。

丫丫每日把信抱上楼,又原样抱下来,堆在库房角落,没几日便堆成了小山。

叶氏看着那堆信,说:“再这么下去,外头要闹起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坊间就传出了些风言风语。

起先还只是小范围地嘀咕,后来不知被谁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有说宋知有惹了那群写书的世外高人的众怒,被几位老先生请进山里喝茶,至今还没放回来。

那传话的人信誓旦旦,说在某处深山见过她,正和一位白胡子老头下棋,输了就不许回京。

又有人说,宋知有不是被请去了,是去生孩子了。

说怀胎十月,这才过了半年,至少还得等好几个月。

等宋掌柜生下娃娃,自然就会出书。

这谣言有鼻子有眼,有人还煞有介事地算了算,说从《儒林外史》完书到如今,正好六个月,等十月期满,大约就在来年开春。

说得一板一眼,倒像真的。

还有更离谱的,说知行书肆被人买了去,宋掌柜伤心欲绝,已带着家当回了江南,从此再不涉书业。

又有人说,宋知有其实是在写一本天书,写着写着便入了魔,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人进去。

总之,宋知有越是不露面,外头的谣言便越热闹。

有些谣言传到后来,连那些最忠实的书迷也有些将信将疑。

云栖茶楼里,白老先生每晚上台,下头都有人问:“白先生,知行书肆到底还出不出新书?宋掌柜真去生孩子了?”

白老先生也不答,只把醒木一拍:“说书!说书!老朽只管说书。”

可他那醒木拍得再响,也压不住满堂的议论声。

消息到底是飘进了宋知有耳朵。

有一日,她正跟长公主在图书馆后头那几棵海棠树旁喝茶,一个来馆里看书的小姑娘跑到她面前,怯生生地问:“宋先生,他们都说你去生娃娃了,是真的吗?”

宋知有先是一愣,继而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长公主也笑,拿扇子掩着嘴,对那小姑娘说:“你瞧瞧她,哪里像生娃娃的样子?”

宋知有笑够了,才弯下腰,认认真真地说:“书会有的,只是这回,我想慢一些。”

那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小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沈此逾后来也听说了那些谣言。

他没忍住,问宋知有:“你就不打算管管?”

宋知有说:“怎么管?难道也在报上发个告示,说宋知有没有生孩子?”

沈此逾道:“你若真发了,他们才肯信。”

宋知有摇头:“不必,谣言传得再凶,也不过是嘴皮子上的热闹,他们想看新书,所以就会编的越离谱。”

沈此逾不懂她,只觉着她这人也太沉得住气。

宋知有却只是抿嘴偷笑。

她心里明白,书不是催出来的,也不是一日两日赶出来的。

这半年,她看似在玩,实则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值得被写进大晏的故事。

而这故事,已经不远了。

只是现在,她还想让外头的风再吹一会儿。

等风把谣言都吹累了,真正的声音才会浮出来。

于是知行书肆依旧半开着门,月银依旧照发。

伙计们依旧闲得发慌,书迷们依旧写信来骂,外头依旧传着各种离谱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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