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笑傲江湖》完结了
《笑傲江湖》大结局梓行后的第三天，京城还沉浸在一片反常的安静里。
人们买完书，在茶楼里安安静静地看完最后一页，然后默默离去，茶碗里的茶凉了也没人续。
但这股安静没撑过几天就被撕了个粉碎，最先发难的是云栖茶楼。
白老先生刚把醒木搁下，还没来得及端茶碗，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书生就站起来了。
他姓顾，是国子监陆秋白的同窗，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今天却连手里的折扇都在抖。
他说：“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绣花，把整个日月神教交给杨莲亭，把命交给令狐冲的剑。他出场只有一回，可他为什么出场——不是为了当天下第一，是为了找一个人。找一个能在他的牡丹上落最后一针的人。他练了《葵花宝典》，把自己关在绣房里，天下无敌，孤家寡人。他绣了那么多年牡丹，每一瓣都是给自己绣的，可每一瓣都绣不完，因为没有人替他收针！”
他把目光从台上转向满堂茶客，声音忽然低下去，“令狐冲是唯一一个见到他绣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心甘情愿把针放下的人。可令狐冲来黑木崖不是为了看他，是为了杀他！”
满堂茶客同时把茶碗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满桌也没人擦。
后排一个穿杏红衫子的姑娘忽然哭了出来，把旁边几个同伴吓了一跳。
她拿帕子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地说东方不败最后看令狐冲的那一眼，不是恨，是羡慕。
任盈盈在绿竹巷等到了她等的人，在西湖底等到她爹重见天日，在梅庄等到令狐冲回来娶她。
可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等了一辈子，只等来一个叫令狐冲的过客，那个人来他绣房不是为了看他绣的花，是为了替别人杀他。
他把绣花针拈起来的那一刻，心里比针尖还透亮——他知道他等不到！
所以他没有杀令狐冲，他把命还给了绣花针，把针留给了令狐冲。
茶楼里安静了好几息，然后所有声音同时炸开。
有人说东方不败杀了那么多人，不值得同情！
有人反驳说这本书里谁没杀过人，任我行杀得少吗？向问天杀得少吗？凭什么东方不败就得孤零零地死？！
有人说令狐冲和任盈盈是真心相爱，东方不败不过是个魔头！
有人拍着桌子说真心相爱就不允许别人心碎了吗？东方不败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喜欢令狐冲，他只是绣花，只是让杨莲亭把窗子关上，只是在他踏进绣房的那一刻没有下杀手。
这股风潮从茶楼烧到街头，从街头烧到各大书院。
知行书肆门口那块木板，当夜就被贴满了字条，层层叠叠连木头的原色都看不见了。
有个匿名读者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令狐冲和任盈盈是圆满。东方不败和令狐冲是遗憾。”
旁边立刻有人跟帖反驳，墨迹粗重，力透纸背：“东方不败是反派！他杀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圆满？他不配！”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正反双方在木板上隔空激战了整整一夜。
有人写：“反派就不配被爱吗？”
有人回：“爱？他那叫爱吗，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有人另辟蹊径从《葵花宝典》的角度分析，说自宫之后东方不败早已不是男人，他喜欢令狐冲不是男女之情，是另一种东西——他羡慕令狐冲。
羡慕他可以想喝酒就喝酒，想唱歌就唱歌，想爱谁就爱谁。
这些东西东方不败永远不能做，因为他把自己关在黑木崖上，而令狐冲是唯一一个走进来还让他觉得“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的人。
丫丫第二天早上抱着浆糊桶来揭旧条子时，发现新帖已经叠了好几层。
她仰头看了很久，默默把浆糊桶搁下，因为这些字条她一张都不舍得揭。
最让全城人集体失语的是国子监那个年轻贡生贴出的一幅手绘图。
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色浓淡分明，构图极简。
黑木崖顶，东方不败背对着画面，面前是满墙妖艳盛开的牡丹，他的大红绣袍拖在地上，长发披散，手指拈着绣花针悬在半空。
他的手伸向身后，指尖离令狐冲的剑尖只差一张纸的距离。画角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小字：“他想要的不是天下第一。他只是想有人替他绣完最后一瓣牡丹。”
这幅画贴出去之后，围在木板前的人群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人说这画错了，令狐冲用的是独孤九剑，没有剑鞘。
画画的贡生没有回头，只是蹲在旁边把另一幅补上去：
任我行坐在地牢入口的石阶上，对着头顶漏下来的月光大笑，锁链从他手腕上垂下来，末端是一朵被磨平了棱角的铁牡丹。
那朵牡丹是刻在锁链上的，刻了十几年。
任我行每次翻身都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把它磨掉。
因为那是他女儿出生那年，他亲手刻的。
暖阁里的灯火连着好几夜没熄。
往常《摸鱼周刊》一出新章，五位娘娘凑在一起读完，该哭的哭，该骂的骂，该拍案叫绝的拍案叫绝，热闹一两个时辰也就散了。
但这一回不一样！
《笑傲江湖》大结局之后，那股意难平的暗流在后宫里越涌越烈，从贤妃的暖阁漫到端妃的书房，从淑妃的绣架前漫到丽妃的果盘旁，最后连慈宁宫的太后和坤宁宫的皇后都惊动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贤妃。
她抱着引枕在榻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就让贴身宫女春鸢去各宫递话，说今日暖阁茶会，专门聊东方不败。
春鸢小声提醒她太后那边还等着您去请安，贤妃把引枕往榻上一拍，“请完安正好，把太后也请来！”
这话把春鸢吓得差点打翻了茶盏，但贤妃娘娘说干就干，请安的时候当真在太后面前提了东方不败。
太后听完，把茶盏搁下说道：“此书哀家也看完了，那个绣花的孩子，确实让人心疼。”
于是这场原本只有五位娘娘的暖阁茶会，变成了后宫全员出动的《笑傲江湖》品评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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