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全城女性最惨师娘
紧跟着动手的是城西的太白居。
太白居的掌柜姓吴,是个酿酒世家出身的老江湖,他酿的酒在京城的酒客圈子里小有名气,但他最得意的不是酿酒,是调酒。
他连夜研发出了一款“华山派特调”。
把竹叶青、烧刀子、桂花酿、黄酒、米酒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比例混在一起,倒进一只粗陶大碗里,酒液从浓绿到琥珀到米白层层叠叠地漾开,像华山云雾从峰顶一路漫到山脚。
吴掌柜站在柜台后面亲自给客人倒酒,每倒一碗就朗声说一句令狐冲在思过崖上对风清扬说的那句名言。
他说这酒叫“笑傲江湖”,不是为了醉,是为了松开。
意思是把人绑了一辈子的那些规矩、身份、脸面,全都松开。
有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灌了半碗,忽然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对旁边的人说他这辈子都没醉过,今天想试试。
旁边的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也不知道,就觉得喝完这碗酒,好像能跟谁掏心窝子说几句真话。
最绝的是东街那家不起眼的小酒肆“陶然居”。
老板姓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平日里除了卖酒就是一个人在后院琢磨各种奇形怪状的酒具。
令狐冲的独孤九剑一出来,他忽然觉得酒具这东西也能成剑法。
他花了整整两天,把九只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杯子排成一列。
最小的只有拇指大,最大的能装半斤酒。
往柜台上一字摆开,起名叫“独孤九剑酒杯”。
规矩很简单:从最小的一杯开始喝,喝到最后一杯不倒下,这顿酒免单,另送一壶他珍藏了好多年的陈年花雕。
挑战者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喝到第三杯开始松领口,喝到第五杯开始跟旁边不认识的人勾肩搭背,喝到第八杯还在站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那天晚上有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人喝完整整九杯,把最后一只大碗往桌上一翻,碗底朝天,一滴没剩,跳上酒桌,张开双臂朝满屋子的人喊道:“我就是令狐冲!我要笑傲江湖!”
陶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擦着一只刚洗干净的陶碗,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客官你醉了。”
那人站在桌上,脸被烛火映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我没醉!我要去找我的任盈盈!”
陶老板说:“任盈盈在书里,不在店里。”
那人把袖子往上一撸,喊了一嗓子让满堂酒客都笑疯了的话:“那我去书里找她!”
他真的跑出去了。
陶然居到知行书肆隔着两条街,他跑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桥,跑过了菜市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跑过了振武营的营门。
段千总正在门口巡夜,看见一个浑身酒气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差点把他当成细作按住。
结果那人嘴里喊的全是令狐冲和任盈盈,段千总把手一挥,说放他过去,这也是个痴人。
最后他跑到知行书肆门口,木板上还贴着今天刚换上的新字条,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子粗气,然后仰头朝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金庸先生!任盈盈在哪!快写出来!”
因为声音太大了,整条街都能听到。
随后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
宋知有探出头来,借着楼下灯笼的光看清了底下站着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灰布短褐,头发跑散了,脸上红扑扑的全是酒气,但眼神清亮,不像在闹事,更像是真的在等人。
她靠在窗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你先回去睡觉,明天就有新章了。”
那人仰着头,固执得像一根被风吹不倒的旗杆:“我不睡!我等她!”
然后他往知行书肆门口的台阶上一躺,把胳膊枕在脑后,望着满天星斗。
春夜的星星碎银一样铺满了整个天幕,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们看,那颗星星像不像酒碗。”
没有人回答他,围在旁边的读者们憋着笑互相推搡,有人小声说:“这人不会要在门口躺一夜吧?”
宋知有从窗户里看着那个仰面躺在台阶上数星星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对书肆里的丫丫说了一句话:“先别赶他,让他躺,等酒醒了,让后厨给他端碗醒酒汤。”
第二天,这个在知行书肆门口躺了一夜的年轻人成了京城名人。
他姓陆,单名一个远字,是城北一家小酒坊的伙计,平日里默默无闻,除了他娘和他东家,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现在他去菜市口买菜,卖萝卜的大娘都认识他,却没有用开玩笑的那种语气说:“你不是那个‘令狐冲本冲’吗?来,多给你称两根!”
他走在街上,路边的小孩追着他喊“笑傲江湖”。
他回头朝他们笑一下,那笑容还真有点像书里写的那个浪子——不太正经,但干干净净。
而随着《笑傲江湖》的连载,宁中则的故事是在令狐冲被逐出华山之后才真正浮出水面的。
在此之前,读者对她的印象不过是华山派掌门夫人,岳不群的妻子,岳灵珊的母亲,一个端庄得体的中年妇人。
她每次出场都站在丈夫身后半步,说话不多,却句句体谅。
她替令狐冲求情,替女儿挡训斥,在所有华山弟子眼里,她就是那个永远温和、永远良善的师娘。
等到嵩山派逼上华山、岳不群终于撕下那张戴了二十年的假面,读者们回头重新翻看宁中则的每一次出场,才发现金庸在她身上埋了多少钝刀。
京城最先破防的是贵女圈。
城南珍翠阁的闵二小姐把宁中则最后自尽那几页读完,眼泪把刚绣好的一方帕子洇得斑斑驳驳。
她攥着帕子站起来,用哭过的嗓子说话:“宁中则太惨了!嫁错人是什么下场,她给全天下女子上了一课!”
这句话瞬间让满座贵女都放下手中团扇。
闵二小姐把宁中则自尽前那段心理描写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她站在华山之巅,身后是丈夫耗尽半生心血经营的空壳,面前是亲手养大的徒儿被人满世界追杀的惨状,二十年前嫁进华山派那日穿的那件大红嫁衣早已褪尽颜色,而她竟不知该怨谁。
念完之后茶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真心话,“岳不群骗了她整整二十年,她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打理华山,替他教弟子,到头来他练辟邪剑谱连男人都不做了!他瞒她的时候,有没有把她当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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