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铁血丹心》
胖商人把空了大半的钱袋揣回去,转身挤出了人群。
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姑娘,普惠版出了要是有人敢盗,我头一个来举报!”
丫丫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个做过木版雕刻的老师傅也还没走。
他把那片纸样摸了又摸,又对光看了竹帘暗纹,终于舍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才是做书的样子。”
旁边的人问他什么意思,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拢,慢慢悠悠地解释:
“典藏版有典藏版的讲究,那是给想收藏的人准备的,普惠版有普惠版的体面,那是给真想看书的人准备的,两不耽误,这才是正派书肆该有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那些贩子,眼里只有银子,书上印的是字还是鬼画符,他们压根不在乎。”
京城里的风向自那天起彻底转了。
云栖茶肆里说书的白老先生把这段编成了开篇定场诗。
受到了广泛的传播,给知行书肆又增添了一波宣传。
《射雕英雄传》全本卖的那么好一些周边也得提上日程,不过最让她操心的还是梨园。
梨园这次的戏台是临时搭在城西梨园外头的。
杉木杆子撑着三尺高的台面,台口挂了两串红灯笼,还没到开锣的时辰,台下已经密密匝匝挤了不下三百号人。
前排的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后排的站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上,再后头的干脆爬上了旁边的槐树。
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炒栗子的小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空气里混着芝麻香、糖稀味和刚下过雪的清冽寒气。
全城的人都知道今晚知行书肆的梨园要演《射雕英雄传》。
典藏版抢破头的那股劲还没过去,戏曲又来了,谁都不想错过。
宋知有坐在二楼厢房的正中间,面前搁着一盏龙井,茶早就凉了,她一口没喝。
唐新柔坐在她旁边,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过。
从申时到酉时,她记了满满四张纸的笔记,全是排演过程中的细小调整。
比如郭靖弯弓的身段角度、黄蓉出场时的碎步节奏、丘处机拂尘的甩法、欧阳锋蛇杖的道具轻重。
所有唱词念白用的全是晏国官话,清晰明白,台步和身段也反复打磨过许多遍。
布景更是不惜工本,大漠风沙的幕布用了三四层深浅不同的黄纱叠出来,桃花岛的景片上画着工笔桃花,一瓣一瓣都是画师趴在地上描了整整三天的作品。
整体看下来不可谓不精致,不可谓不用心,可宋知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她说不上来。
不是唱词的问题,不是身段的问题,不是布景的问题。
是某种更根本的、更底色的东西,可这是什么呢?
她苦恼的偏了一下头。
厢房右侧靠墙的角落里,坐着梨园的乐师们。
琵琶、笛、箫、胡琴、铜锣、檀板,一应俱全。
而江班主正在不远处低头给琵琶调弦。
他旁边的小徒弟把笛子横在膝上,用一块细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笛身。
铜锣和檀板搁在旁边的矮几上,还没人碰,在烛火下泛着暗暗的金属光泽。
宋知有盯着那些乐器看了片刻,忽然脑子里劈过一道闪。
她知道少了什么了。
曲。
从头到尾,排了唱词,排了念白,排了身段,排了武打,唯独没有人想过——这个戏,应该有自己的曲子。
但她这里说的不是老戏折子里那些听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旧曲牌,套在谁身上都能用的那种。
是只属于《射雕英雄传》本身的曲子。
在她的现代的记忆里,一提起《射雕》,人们的脑子里不只会浮现出郭靖和黄蓉,还会同时响起一首歌。
那首歌叫《铁血丹心》!
前奏一响就是大漠风沙和弯弓射雕,就是兵荒马乱里的儿女情长,就是整个八十年代的集体记忆!
而现在台上台下,缺的就是这个!
她心下已有决策,便坐在原地等着这一出戏结束。
好不容易结束了,梨园的观众们散场了,她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
唐新柔抬起头,看着她的掌柜忽然走到乐师们面前,把台上正要收工的季老乐工吓了一跳,手里的琵琶拨子差点掉在地上。
宋知有从季老乐工膝上拿过琵琶,用掌心拍了几下琴板。
这一拍就不是弹琵琶的手法,季老乐工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她开始哼一段旋律。
但周围人奇怪的是,她哼的不是戏腔,不是曲牌,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种既有的音乐形式。
那旋律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她还反复改了几个音,可它的骨架是硬朗的,像大漠上突起的风,没有预兆,铺天盖地而来。
“主旋律,用笛子,跟着我都曲调。”
她在现在倒是自学过吉他,虽然琵琶与吉他不同,但在这里总比没有的好,她也是自己试了好几下,又经过旁边乐工的指导,也慢慢上手了一些,但弹吉他的习惯还没有怎么改。
找到一些熟悉的调之后,她又指挥起旁边吹笛子的乐工跟着她的调,配合她。
因为她又不懂笛子的调,所以只能让旁边的乐工跟着配合她。
她把这段旋律反复哼了几遍,直到旁边那个擦笛子的小乐工不自觉地用手指在笛身上跟着按孔,她才停下来。
接下来她又说了自己的需求:“开篇用箫,要慢,要有杀气,但不是那种阴森森的杀气,是塞外长风的感觉。”
然后她转向鼓师,“鼓点从第二段开始进,不用太复杂,马蹄和心跳的节奏就可以,板击打正拍,让速度越往后越快,最后一段要有千军万马的紧迫感。”
乐师们面面相觑。
他们练了大半辈子的曲牌,吹了大半辈子的工尺谱,从没听过这种要求。
可宋知有把一整段副歌完整地哼出来之后,季老乐工把他那只调好音的琵琶轻轻搁在了膝上,什么也没说,人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短炭笔,在眼前记谱用的粗麻纸上飞快地画了些谁也看不太懂的符号。
“再来一遍。”他抬起头,声音明显在发颤,“刚才那段,请东家再哼一遍。”
宋知有又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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