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本草纲目》首发盛况
发售那天,知行书肆门口天不亮就挤满了人。
丫丫卸门板时往外瞄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门板砸在脚面上——那队伍比往常长了三倍不止,队头在书肆门口,队尾拐过了两条街,中间还夹着不少小马扎和扁担,有人显然是在这儿蹲了一整夜。
更奇的是,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有的已经翻得卷了边,有的还用布包着皮儿,看着像是翻了不少日子。
丫丫把门板靠在墙边,回头朝柜台后头喊了一声:“掌柜的!今日来的人不对劲!都拿着本子!”
宋知有正在柜台后头清点新印出来的《本草纲目》,闻言走出来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做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见着读者带着“作业”来买书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排在头里的一个老妇人已经挤到了柜台前。
那老妇人头发全白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袄,手里那本子用旧布包着,打开来,里头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她翻开第一页,凑到宋知有面前,嗓门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宋掌柜!我咳嗽了三个月!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您书里有没有治咳嗽的方子?”
宋知有接过那本子看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老妇人这三个月吃过的药,有川贝枇杷膏、有甘草片、有陈皮生姜汤,每样底下都注了“不管用”三个字。
宋知有把本子还给她,说:“老人家,我不是大夫。您得找大夫看。”
老妇人把眼一瞪:“找大夫看了!找了三个!第一个开了一服麻黄汤,喝了不管用,第二个开了川贝散,吃了也不管用;第三个说我是气虚,让我吃人参养荣丸,我吃了半个月,还是咳嗽。我就指望您这本书了!”
宋知有哭笑不得,只好把刚拆封的《本草纲目》翻开,翻到“咳嗽”相关条目,指给她看:“老人家,您看这里。咳嗽分好几种——风寒咳嗽、风热咳嗽、燥热咳嗽、痰湿咳嗽、阴虚咳嗽。每一种用的药都不一样。您得先让大夫辨症,看您是哪一种,才能定吃哪个方子。”
老妇人凑过来看了半天,说:“这么麻烦?那我先买回去慢慢研究。”
她掏了三百文搁在柜台上,抱了一本走了。走两步又回头喊:“宋掌柜,要是研究不出来,我再来问您!”
宋知有说:“您研究不出来就去问大夫!”
老妇人摆摆手,已经挤出人群去了。
老妇人刚走,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了上来。
那汉子满身油光,围裙上还沾着肉末,一看就是刚收了摊的屠夫。
他手里也攥着个本子,比老妇人的还厚些,翻开第一页,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腰疼,早起最厉害,弯腰干活更疼,贴膏药不管用。”
屠夫把本子往柜台上一拍,说:“宋掌柜!我腰疼!”
宋知有低头看了看那本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说:“腰疼也分好几种。有肾虚的腰疼,有劳损的腰疼,有风湿的腰疼。您这腰疼早起最厉害,弯腰更疼,听着像是劳损。可我也不是大夫,我说不准。您得找个大夫看看。”
屠夫把脑袋一摇:“我不信大夫!我上回腰疼,找了个大夫,他让我躺床上歇着,歇了半个月,越歇越疼!我信您!您书里写了治腰疼的方子没有?”
宋知有把书翻到“腰疼”相关条目,指着上头几行字说:“您看,这里写了。劳损腰疼用杜仲、牛膝、续断;肾虚腰疼用熟地黄、山药、山茱萸;风湿腰疼用独活、桑寄生、秦艽。这方子都不一样,您要是吃错了,非但治不好,还添新病。”
屠夫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说:“那我全买回去!一个个试!”
宋知有把书一合,正色说:“别!您别一个个试!这药不是包子,吃错了要出事的。您先找个大夫,让大夫给您辨辨症,看是哪一种。辨完了,您再来买书对照。书上写得细,您照着方子抓药,大夫再给把把关,这样才稳妥。”
屠夫挠了挠头,说:“可我不信大夫。”
宋知有说:“你信我,就先去看大夫。大夫看完,你再来买书对照。你要是连大夫都不看,光照着书瞎吃,吃出毛病来,我可不认。”
屠夫犹豫了一阵,把本子合上,揣进围裙兜里,说:“行吧。那我先去看大夫。”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宋掌柜,您说哪个大夫靠谱?”
宋知有想了想,说:“城西有个郎中,从前在军中当过医官,治过不少腰疼。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屠夫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接下来一整天,宋知有基本上没干别的,光在那儿接待拿着病情清单的百姓了。
有个妇女来问“月子病”的,说她生完孩子三个月了,膝盖还怕冷,问书上有没有方子。
宋知有翻到“产后”那卷,指给她看:“产后气血两虚,容易受风寒。您这膝盖怕冷,得温补气血,兼顾祛风散寒。书上写了八珍汤加减,可具体怎么加减,得让大夫定。”
那妇女说:“行,我买了回去让大夫看。”
有个老汉来问“积食”的,说他孙子吃多了不消化,肚子胀得跟鼓似的,问书上有没有消食的方子。
宋知有翻到“食积”那卷,指着上头几行字说:“山楂、神曲、麦芽,这三样煮水喝,能消食。可孩子小,剂量不能大,您得让大夫给配。”
老汉说:“行,我买了回去让大夫配。”
还有个年轻姑娘来问“脸上长痘”的,宋知有翻到“疮疡”那卷,看了半天,说:“这书里写的是治疮的方子,痘跟疮不太一样。您这个得专门找大夫看,书上的方子不能随便用。”
那姑娘有些失望,说:“我还以为书上什么都有。”
宋知有说:“书上有一万多个方子,可没有一个方子是给‘随便用’的。都是得对症才管用。”
到了下午,沈此逾来了。
他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宋知有被一群百姓围着问东问西,忍不住笑了。
宋知有抽空瞪了他一眼,说:“殿下别光站着笑,过来帮忙。”
沈此逾走过来,说:“我帮什么忙?我又不懂医。”
宋知有说:“你帮我把那些问方子的人记下来。方子能用的,指给他们看;方子不能随便用的,告诉他们找大夫。记完了,让丫丫贴到门口木板上,省得下一个人再问同样的话。”
沈此逾从柜台底下抽了张纸,拿了支笔,真就在旁边坐下,一个一个地记。
记到后来,他自己也忍不住了,对宋知有说:“你这书一出,我府上那几个老医官怕是更要忙了。昨儿他们还说,这书写得细,他们从前学医没学到的,书上都补上了。”
宋知有说:“那你让他们多写校勘意见,别光看。”
沈此逾说:“写了,一人写了一份,我让他们再多写一份‘百姓用药须知’,通俗些的。”
宋知有说:“行,写完了给我,我附在书后头印。”
沈此逾点了点头,继续低头记。
旁边一个等着问方子的老农看见了,问:“这位先生,您也是书肆的?”
沈此逾说:“不是……我是来帮忙的。”
老农说:“那您帮我也记一笔——我腿疼,下雨天最厉害。”
沈此逾把笔搁下,说:“您这个听着像风湿,书上写了独活、桑寄生,可您得先找大夫辨症。”
老农说:“行,我买了回去让大夫看。”
沈此逾把方子名记下来,递给宋知有。
宋知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对!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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