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京城的医馆慌了
《京都小报》那期预告出来的时候，丫丫正蹲在门口擦柜台，听见街口一阵嚷嚷声，抬头一看，好些人举着报纸往知行书肆跑。
她还没反应过来，头一个汉子已经冲到柜台前，把报纸往上一拍，嗓门亮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小丫头！这上头写的《本草纲目》，什么时候卖？”
丫丫低头扫了一眼报纸，见是自家东家写的预告，便说：“快了，过几日。”
那汉子说：“过几日是几日？我娘咳嗽了小半年，找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这书里要真有一千八百种药，我挨个试也给她试好了！”
丫丫说：“您别急，书还没印出来呢！您先回去等着，出来了我们敲锣通知。”
那汉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两步又回头说：“你可记着啊！我娘等着呢！”
这样的场景那几日天天在书肆门口上演。
有给老爹问腰疼的，有给媳妇问月子病的，有给儿子问积食的，还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来问书里有没有治“心口疼”的方子。
丫丫问她心口疼是什么症状，老太太比划了半天，说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丫丫说那您得找大夫看看。
没想到老太太把眼一瞪：“找大夫？找了三个，开了十几服苦药汤子，喝完了还是堵，我寻思着，这书里一万个方子，总有一个管用吧？”
丫丫哭笑不得，只能一遍一遍解释“书还没印出来”。
百姓们两眼放光，大夫们却是一个个脸色铁青。
最先坐不住的是城南济仁堂的孙掌柜。
孙掌柜做了二十多年药材生意，铺子里养着三个坐堂大夫，靠的就是“看病抓药一条龙”。
他看完《京都小报》那篇预告，把报纸往柜台上一拍，跟几个坐堂大夫说：“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一万个方子’！要是老百姓都照着书自己抓药，咱们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一个坐堂大夫把报纸拿过去看了两遍，说：“掌柜的，您别急，方子再多，也得对症才能用。老百姓不懂医理，照着书瞎吃，吃出毛病来还得找咱们。”
孙掌柜说：“那要是吃好了呢？吃好了他下回还来吗？”
坐堂大夫想了想，说：“要不……咱们也买一本看看？看完了，心里有底。”
孙掌柜把眼一瞪：“买？你还要给他送钱？”
坐堂大夫不吭声了。
可嘴上说着不买，暗地里买的人却不少。
济仁堂斜对面是家叫“仁和堂”的小药铺，掌柜姓周，年轻些，脑子活络。
他一看见预告，当天就跑到知行书肆门口转悠，转了三圈，到底进去问了丫丫：“那书，什么时候能到？”
丫丫说：“过几日。”
周掌柜说：“到时候能否给我留一本，不，留三本。我自个儿看一本，铺子里搁一本，再给我师父寄一本。”
丫丫把名字记下，周掌柜临走时又压低声音说：“别声张啊，别让孙掌柜知道。”
丫丫说：“知道，来买这书的，都是这么说的。”
最热闹的是国子监。
那几日国子监里几个学医的监生，天天聚在藏书阁里议论这本书。
一个姓方的监生说：“《本草纲目》，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医书，正经医书叫什么？《黄帝内经》《伤寒论》《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听着像话本。”
另一个姓陈的监生说：“可人家写了一千八百种药。太医院编的《本草纲目》才收了一千来种。”
方监生说：“收得多有什么用？收得多不等于收得对，我翻过几本民间药书，里头好多都是抄来抄去，以讹传讹。这书要是也这样，那印出来不是救人，是害人。”
陈监生说：“要不咱们买一本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方监生说：“买？你疯了？咱们是国子监的监生，买一本民间药书，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监生说：“那我去买，我偷偷看，不告诉别人。”
方监生说：“那你买完了借我看看。”
陈监生说：“你不是说不买吗？”
方监生说：“我不买，我借你的看。”
那几日，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上贴满了字条。
有人写：“求《本草纲目》快出，我娘的咳嗽等不及了！”
有人写“这书出了我头一个买，我爹腰疼了三年，找了多少大夫都没用”。
还有人写得更直白：“知行书肆净出些神仙妖怪的书，这回终于出本正经的了！”
可底下也有人说酸话，他们认为一看就是哪个药铺的人写的：“百姓不懂医理，照书抓药，吃死了算谁的？”
“一万个方子？编书的人自己试过几个？”
这些字条贴出来，立刻被人怼了回去：“你管人家试过几个？你倒是把你试过的方子也拿出来写本书啊？”
“吃死了算谁的？算我自己的行了吧？我乐意！”
宋知有在楼上看着这些字条，没说什么。
她让丫丫在门口贴了张新告示，上头只写了一行字：
“《本草纲目》第一批五百册，五日后发售。
每人限购一本。”
告示贴出去之后，排队的人从书肆门口拐了个弯，绕过街角，一直排到了护城河边。
有人搬了小板凳来，有人带了干粮，还有人把铺盖卷都背来了，说要在这儿过夜。
丫丫看着那长队，跟宋知有说：“掌柜的，五百册怕是不够。”
宋知有说：“先卖五百，不够再印！”
丫丫说：“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宋知有说：“排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这书不是话本，不能催！印快了，错字多了，吃死了人，咱们担不起。”
丫丫点了点头，下去维持秩序了。
那日傍晚，宋知有下楼去买茶叶，经过柜台时听见两个排队的人在说话。
一个说：“我买了这书，回去先给我媳妇治治她那老寒腿。”
另一个说：“你媳妇那老寒腿，书上真有方子？”
前一个说：“管他有没有，先买了再说。有枣没枣打一竿子。”
后一个说：“那要是打不着呢？”
前一个说：“打不着就打不着呗！反正三百文，也不亏。”
宋知有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把茶叶搁在柜台上，对丫丫说：“给这两位客人一人送一包茶叶，让他们排着队喝。”
丫丫应了，把茶叶包好递过去。
那两人接了茶叶，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宋知有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楼上。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长长的队伍，忽然觉得，这本书比她想的要重。
重不在字数，重在人命。
她得盯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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