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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温疫论》和《疫疹一得》


柳树屯控住了,另外两个村子也在照着法子办,疫情暂时稳住了。

可宋知有心里清楚,稳住不等于治好。

那些病人还在发热,还在咳,还在喘不上气。太医们开的方子都是伤寒论里的老方子,灌下去有的管点用,有的不管用。

有个年轻太医私下跟她说:“宋掌柜,这病太怪了!伤寒方子治不好,温病方子也不见效,我翻遍了随身带的医书,找不到对症的法子。”

宋知有说:“那就再翻!翻不到,我替你想办法。”

太医点点头:“这是自然,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方子的!”

宋知有回了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桌上还摊着从京城带来的防疫册子,旁边搁着太医们开的药方底稿。

她翻了几张,越翻越觉得心里没底。

柴胡、黄芩、葛根、甘草,全是寻常药材,可配上这怪病,就像拿水泼石头,泼上去流下来,石头还是石头。

她把药方搁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古代瘟疫怎么治的?

她记得前世读过的书里提过几句,什么吴又可的《温疫论》,什么叶天士的卫气营血辨证。

可那些书她都没仔细看过,只记得几个零碎的名词。

她不是大夫,她不能凭几个名词就给人开方子。

她睁开眼,打开万界书库的悬浮光屏。

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把搜索栏点开,想了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瘟疫治疗”。

光屏上跳出一堆书,有古代的中医典籍,还有几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温疫论》《疫疹一得》《松峰说疫》。

她一本一本点开看简介,看得极慢。

《温疫论》是明末吴又可写的。

简介里说,吴又可亲身经历过崇祯年间的大疫,那场疫病死了几百万人。

他看遍了伤寒论,发现伤寒方子治不好疫病,便自己琢磨出一套“戾气”学说,说疫病不是风寒暑湿引起的,是一种看不见的“戾气”从口鼻而入,藏在膜原,得用达原饮之类的方子把戾气透出来。

宋知有看了几段,觉得这思路跟太医们用的伤寒路子完全不同。

太医们治的是“寒”,吴又可治的是“戾气”,是病本身,不是病的表象。

她又翻了《疫疹一得》,是清代余师愚写的。

简介说余师愚治疫病用大剂石膏,一剂用几两甚至半斤,别人看着都怕,可他治一个好一个。

书里有一句——“疫症乃胃受外来之淫热,非石膏不足以取效。”

宋知有把这句话念了两遍,心里琢磨,石膏是清热的,大剂石膏说明这病热毒极重,寻常几钱的石膏清不动,得下重手。

她又翻了翻《松峰说疫》,这本更杂些,里头收了不少民间单方和针灸法子。

她看了一阵,觉得不如前两本踏实,便搁下了。

她把《温疫论》和《疫疹一得》两本都买了下来,一共花了十几两银子。

流光落在她掌心,凝成两本薄册子。

她翻开《温疫论》,从第一页看起,看到“达原饮”那一段时,把方子抄了下来——槟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药、黄芩、甘草。

她对着太医们开的方子比了比,发现太医们从来没开过槟榔、厚朴、草果这三味药。

她拿着抄好的方子去找那两个太医,把书也带上了。

两个太医正在营房里合药,见她进来,问她有什么事?

宋知有把书搁在桌上,说:“我翻了几本古书,找到两个方子,你们看看,能不能用。”

太医接过《温疫论》,翻到“达原饮”那页,看了几行,眉头挑了一下。

他问:“这书哪来的?”

宋知有说:“从书肆里翻出来的旧书,你只管看方子对不对症。”

这两个太医,一个姓陈,一个姓孙。

陈太医年长些,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瘟疫没有十场也有八场,自认对疫病有些心得。

孙太医年轻些,可也是正经科班出身,背过许多医书,自认为自己的医术已经相当厉害了,他们开起方子来有板有眼。

宋知有把《温疫论》和《疫疹一得》里的方子给他们看时,陈太医头一个皱起了眉。

“达原饮?槟榔、厚朴、草果?”

陈太医把抄方搁在桌上,手指点着那几味药,“宋掌柜,这几味药是治疟疾的,治疟疾和治疫病,那是两码事。”

宋知有说:“书上写了,疫病不是风寒暑湿,是戾气从口鼻入,藏在膜原,得用这几味药把戾气透出来。”

陈太医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头:“什么戾气膜原?太医院教的是伤寒论,六经辨证,从太阳到厥阴。你这什么达原饮,我听都没听过。”

宋知有还在据理力争:“你没听过,不等于它不对,书里写了,吴又可亲身经历过崇祯大疫,治好了很多人。”

陈太医问:“吴又可?哪一科的太医?怎么太医院没有他的脉案?”

宋知有心里一咯噔,没想到一着急说漏嘴了,她只能找补道:“他不是太医,他是个游医。”

陈太医把方子推回去,说:“游医?游医的方子,你也敢拿来给百姓用?”

孙太医在旁边把《疫疹一得》翻了翻,翻到石膏那一段,脸也白了:“几两石膏?宋掌柜,你知道石膏是干什么的吗?大清大热之药。寻常方子里用一钱两钱就了不得了,你这书里写几两,这不是治病,这是要命。”

宋知有说:“余师愚治疫用大剂石膏,治一个好一个。书里写了,疫症热毒极重,石膏少了清不动。”

孙太医把书合上,说:“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没听说过石膏能这么用的,这要是吃出人命来,算谁的?”

宋知有说:“咳,算我的。”

孙太医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陈太医在旁边说:“宋掌柜,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方子,我们不敢用。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用药得有出处。你这方子出处不明,我们不能拿百姓的命去试。”

宋知有说:“那你们自己的方子呢?你们自己的方子治好了几个?”

陈太医被她这话堵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说:“我们正在调方子。疫病千变万化,总得慢慢来。”

宋知有说:“慢慢来?柳树屯一天死一个,你慢慢来,人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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