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天亮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向山将二十位姑娘都检查完并且开了补药后，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温郗几人也终于又来到了赵兰翠家。
不算大的圆桌上摆了六七道菜，白切鸡，蜜汁叉烧，清蒸肉，虾饺，干炒花菜，红烧排骨，鱼香肉丝，鸡汤……
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温郗几人有些惊讶。
鹿辞霜：“赵大娘，您还有这手艺呢？”
赵兰翠：“大人们尝尝吧，我姑娘最喜欢吃我做的虾饺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温郗：“大娘，您哪来的肉？”
赵兰翠：“去村长家借的，他听说我要招待你们，把家里所有的肉都借给我了，一定要我多做几道。”
温郗眨了下眼，缓缓敛下视线，不再开口。
这顿饭大家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赵兰翠自己都快三十年没做饭了，盐和糖能不能分清都另说。
但，偏偏每道菜的味道都还不错。
温郗几个人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赵兰翠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们，他们也不好太拂了老人家的意。
…………
最终，每个人还是都吃的饱饱的。
月亮高悬，村子里一片热闹。
今日本就各家团圆，又恰逢十五，自是格外喜庆。
东头传来猜拳声，一声高过一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喝多了，嗓门亮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西头有人在唱戏，那戏的调都跑到了天上去，一群人跟着笑，笑完了还是接着唱。
孩子们举着白日没点完的鞭炮满村乱跑，小小的火光晃来晃去，凝成一串一串的光。
家家户户的窗子都亮着。
窗纸上映着人影，笑声从这屋飘到那屋，从那条巷子飘到这条巷子，飘得满村都是。
清理好餐盘碗筷，温郗几人拱手告辞。
赵兰翠笑呵呵地送温郗几人出了正屋，鹿辞霜扫了一眼院子，看见了空荡荡的狗窝。
鹿辞霜：“大娘，小黑——啊不，阿莲呢？”
赵兰翠：“哦，我抱去隔壁小蛋家了，跟他们家大黄一起玩呢。”
鹿辞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温郗看着那间空了的狗窝，眉头微微皱起。
几人离开赵兰翠家里后，赵兰翠便又关上了院门。
温郗几人走到村门口，却并没有直接离去。
“小郗，我们还不走吗？”鹿辞霜不明白，她还等着回宗门交接任务呢。
凉望津眼睛一亮：“不走正好，我再去找一下村长，虽然他不太乐意见我，但哟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
话音未落，凉望津便急匆匆朝着村长家跑去。
“再——”温郗垂首。
“不好了！”
温郗话刚刚开口，村里便响起了几声吼叫——
“有人跳井了！”
“赵大娘跳井了！”
温郗缓缓闭上眼睛，一口气慢慢吐出。
今日临走前，温郗看着赵兰翠问了一句话，那是——
“赵兰翠，其实你从来都没疯吧？”
赵兰翠只是朝她笑笑。
在那一刻，温郗便知，赵兰翠活不下去的。
———————
明晃晃的月光洒在赵兰翠的院子里，照亮了一大片。可那井口却黑乎乎一片，像睁着的一只眼，在愣愣地望着天。
村子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孩子们的嬉笑声穿过那些硝烟落进院子里。
赵兰翠站在井边，神色平静。
月光照在她身上，花白的头发成了银的。身上穿着的那件褂子还是有些大，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她踩在青石板上，只觉得井边冰的很。
赵兰翠抬头看着又大又圆的月亮，随后又低下头看井。
井里也有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在水面上一晃一晃。
她看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随后轻轻笑了。
当年赵兰翠打开女儿那封信件时，的确痛苦到恨不得立刻死去。可赵兰翠是谁？
她是江映红的娘啊。
没有人，会比娘还要了解自己的孩子。
她与大红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大红什么性子她会不知道？她的女儿，即便是死，都不可能与自己断亲。
可她想起村长送信来时面上的愧疚，她便知道，她不可能公然求助了。
村长有苦衷，她女儿或许也有。
她不能，拖累她姑娘。
赵兰翠不知道女儿要做什么，但女儿既然寄了断亲书来就代表她的存在会影响到女儿。
所以，赵兰翠“疯”了。
没人会在意疯子的话，也没人会在意疯子找女儿的过程中寻求真相。
赵兰翠试过无数次偷偷溜出村，可没一次能成功，村长将她看的太严了。
村里的人由一开始的可怜到后面的嫌弃，赵兰翠仿佛又回到了丈夫刚死的那几年，那时候没人能容得下她和襁褓中的孩子。
赵兰翠和江映红用了十五年，才将那些嫌弃的目光全部驱散，如今却又都回到了她的身上。
但赵兰翠不在意那些白眼和闲言，只要大家都相信她是疯子就好，这样便没人会拦她。
村长看管着她，她又何尝没在观察村长。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猜想她的女儿或许被困住了，而村长知情。
装疯卖傻近三十年，她终于等来了机会。
新城主上任，游历各镇各村，来到遮红村那天，赵兰翠追着风，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刚足岁的小家伙，心中有了主意。
她的狗丢了。
赵兰翠躺在城主的轿辇前，哭喊哀嚎，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她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唯一的招数就是撒泼打滚。她想的很天真，只要闹得大些，总有人会管的吧？
赵兰翠能够成功的最关键一点便是新来的城主是个好人，没有选择直接解决掉她，而是将她的诉求挂在了城中并在无法解决后按规矩上报给了青云道院。
赵兰翠如愿地回了家，跪在了狗窝前。
狗丢了，丢到哪里去了呢？怎么所有人都找不到呢？
因为，赵兰翠把那狗杀了。
杀后埋葬于狗窝下的土里。
“对不住，下辈子我当畜生来赎我的罪……”她这样对狗窝说道。
后来，青云道院果然来了人。
她故意在那几人面前寻死，逼着村长在惊慌中暴露更多破绽。她在心中祈祷那些仙人们一定要发现什么……
他们真的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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