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铁证如山
“沈娘子,有什么吩咐?”
“清沅坊那边,安排好了么?”
阿诚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一拨人乔装守在清沅坊街巷四周,都是大少爷从港城调来的人手,机灵,也会拳脚。库房里备了水缸,院墙角落放着白灰。有人翻墙,便会留下痕迹。”
沈姝婉点了点头,又道:“还有,让那些人藏好了,别打草惊蛇。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我们等着。”
阿诚应了,转身出去了。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躲进去了,街上静得只有风声。
沈姝婉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等着。
三更天。几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绕到了清沅坊的后巷。
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脸上有一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人便贴着墙根,猫着腰,无声无息地往前摸。
两个人蹲在巷口望风,两个人翻墙,动作利落,像做过许多回。他们翻过院墙,落在后院的地上,脚尖踩碎了几片枯叶,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们没有在意,直奔后院库房的外墙。
浸透油脂的布条从怀里掏出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矮壮汉子蹲在墙根,从兜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照亮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正要凑近布条点燃,忽然,头顶的灯亮了。
不是一盏,是好几盏。从院墙四周,从屋顶,从库房门口,灯光同时亮起来,把整个后院照得雪亮。矮壮汉子愣住了,嘴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滚了几下,灭了。他抬起头,看见院墙上站着几个人,低头望着他,像看笼子里的野兽。
院门口也站着几个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库房的门也开了,阿诚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等什么人。
“等你们好久了。”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矮壮汉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想跑,可脚像生了根,动不了。他身后那两个翻墙进来的同伴也慌了神,一个往墙边跑,一个往院门口冲。往墙边跑的被墙上的人一脚踹下来,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往院门口冲的被阿诚一把攥住衣领,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巷口望风的两个人听见动静,想跑,可刚从巷口探出头,便被几只手按住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嘴便被堵住了。
矮壮汉子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浑身发抖。
阿诚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谁让你们来的?”
他不说话,嘴唇哆嗦着,眼睛乱瞟。阿诚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扛不住了,声音发颤。“是……是锦云庄的林老板。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烧库房。说是烧了这批料子,便给我们剩下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说他们怎么接的头,怎么拿的钱,怎么计划的,一五一十,全招了。阿诚让人拿了纸笔来,让他画了押。
消息传到沈姝婉那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阿兰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又带着后怕。“沈娘子,人抓住了!火也没烧起来!库房好好的,料子也好好的!”
沈姝婉坐在窗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人证、物证,都拿到了?”
“拿到了!他们供出了林老板,还画了押。火折子、浸油的布条、墙根的脚印,都保留好了。阿诚说,天亮便送去警署。”
天还没亮透,报童的嗓子便先亮了。他们站在街角,举着报纸,一声一声地喊着。
“看报看报!锦云庄老板垄断市场、造谣同行、强行截货、重金收买地痞深夜纵火!罪状全在报上!看报看报!”
路人纷纷驻足,掏钱买报,低头看,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拍手称快。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把报纸贴在摊子前头,对每一个来吃馄饨的人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锦云庄干的好事。”茶肆里,几个老茶客围在一处,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拍着桌子骂:“缺德!缺了大德!仗着有几个洋人撑腰,便不把同行当人看!”
酒馆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举着酒杯,高声议论:“活该!这种黑心商家,早就该收拾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午时,全沪城都知道了——锦云庄,那个气派的、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匾额的锦云庄,那个在沪城老街上趾高气扬了几十年的锦云庄,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锦云庄背后那几个乡绅,消息比旁人还灵通。报纸还没上街,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坐在各自的宅子里,端着茶盏,听着管家的禀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管不了。”有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花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锦云庄的事,与我们无关。”
还有人更直接,让管家备了礼,亲自登门去报社,跟主编“聊了聊”,说是自己跟锦云庄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从不参与他们的经营,更不知道他们会做这等下作的事。主编笑着应了,把那些话记在心里,转头便写进了新闻稿里。
警署的人来得很快。一辆警车在锦云庄门口停下,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官,面色严肃,步履沉稳。
领头的是昨日去了渡口的那位高个子,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推门进去。伙计迎上来,笑着问:“几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高个子警官没有笑,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我们是警署的,奉命来调查锦云庄涉嫌垄断市场、造谣同行、非法扣货、纵火未遂等多项罪名。从现在起,锦云庄暂停营业。请你们老板配合调查。”
伙计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转身往里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不一会儿,林老板从里间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他走到高个子警官面前,拱了拱手。
“警官,这都是误会。我们锦云庄做的是正经生意,从来没有……”
高个子警官打断他。“是不是误会,跟我们回去说清楚便知道了。”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老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跟着警官上了车,车子驶动了,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街景,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想,不怕。他没有做那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招了又怎样?没有证据,能拿他怎样?
可是到了警署,他才发现,证据比他想的要多得多。几家织造作坊的定制契约、被扣货品的清单、钱管事的供词、地痞们的画押,还有码头管事的交代。
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喘不上气。
“林老板,这些,你怎么解释?”高个子警官坐在他对面,语气不紧不慢。
林老板看了一眼那些证据,又移开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些都是诬陷。”他抬起头,望着警官,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故意装出来的镇定,“我林某人做生意几十年,从不做亏心事。这些人,都是被人收买了,来诬陷我的。”
高个子警官没有接话。他只是又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昨天夜里,我们在清沅绣布坊后院抓获的几名纵火嫌疑人的供词。他们亲口承认,是你给了他们钱,指使他们去烧库房。上头有他们的画押,还有你跟他们接头的时间、地点、金额。你要不要看看?”
林老板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他伸出手,想去拿那份供词,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完了。
判决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锦云庄罚重金、停业整顿三个月、记入商户黑名单。那几个地痞,每人关押一个月。消息传出,全城哗然。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笑,有人摇头叹息。可更多的人,只是觉得解气。
沈姝婉是收到阿诚的通报才知道最终结果的。彼时她正坐在旅馆的窗前,翻着这几日积攒下来的订单。听见消息,她搁下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笑了。
“这世道,还是有公道的。”
张嫂是哭着给沈姝婉打电话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是哭又是笑,说了好些话,沈姝婉没有全听清,可听清了一句:“沈娘子,锦云庄关了!他们终于关了!”沈姝婉握着话筒,笑了。“张嫂,往后你可以安心做生意了。”张嫂应了,又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才挂了电话。
萧炎也来了电话。他的语气带着笑意,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沈娘子,你看见了吧?这就是舆论的力量。锦云庄再嚣张,也不敢跟全城的人作对。”
沈姝婉握着话筒,点了点头。“萧表哥,谢谢你。这回若不是你帮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谢什么。我们是亲戚。亲戚之间,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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