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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姐弟决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你恨她娘,你冲她娘去。拿个孩子下手,算什么?”

邓媛芳的声音尖利起来。

“你知道什么?她娘勾引我丈夫,她娘睡在我男人床上,她娘顶着我这张脸招摇过市!我恨她,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她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拿她女儿出气,有什么不对?”

邓瑛臣望着她。

那目光里,失望越来越重。

“姐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邓媛芳愣住了。

邓瑛臣走近一步。

“从前你看见外头跑过一只野猫,都要让人给它喂食。从前府里下人病了,你让人熬药送去,还特意嘱咐别让人知道是你给的。从前瑛臣做错了事,你从不骂我,只说我下次记得就好。”

他顿了顿。

“可如今呢?”

邓媛芳的眼泪涌出来。

“如今我有什么办法?他不肯见我,他看我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不如。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可他在我面前,眼里心里全是那个贱人!”

邓瑛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那张被泪水和恨意扭曲的脸。

良久,他开口。

“那孩子,我带走了。往后你别再动她。”

邓媛芳的脸色变了。

“你护着她?你护着那个贱人的女儿?”

邓瑛臣没有答她。

他只是转身,抱起那孩子,往外走。

“瑛臣!”

他在身后喊他。

他没有回头。

邓媛芳站在那里,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帘外。

她浑身都在发抖,手攥着那瓷瓶,攥得指节泛白。

忽然,她扬起手,把那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了,药片滚了一地。

她蹲下身,抓起那些药片,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秋杏吓得扑过来。

“少奶奶!您做什么!”

邓媛芳推开她,嚼着那些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尖利又破碎,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他护着她,他也护着她。这世上的人,都护着她。”

“我呢?我算什么?”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坐在那一地碎瓷和药片里,像个被抽去了魂魄的偶人。

沈姝婉跟着秦晖赶到码头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那排废弃的旧屋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阴森,破败的门窗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大口。

她跑进去。

脚下踩着碎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开着。

她冲进去。

屋里空空的。

行军床上,褥子还铺着,上头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刚有人躺过。地上丢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她捡起来看,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桌上搁着一只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水渍,干了,留下浅浅的白印子。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来晚了。

又晚了。

蔺云琛跟在后头进来,看见她那模样,心往下沉了沉。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望着那行军床上的凹陷,望着地上那个空瓷瓶。

“人刚走不久。”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空空的床。

那床上还有一点温热,像是孩子的体温留下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褥子。

凉的。

秦晖带人在四周搜了一遍,回来时脸色凝重。

“爷,码头那边的人说,约莫半个时辰前,有人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个孩子往西边去了。往西边,那是出城的方向。”

蔺云琛的眉头蹙起来。

“出城?城门那边可查了?”

秦晖摇头。

“已经派人去了,还没消息。”

沈姝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望着那扇破败的窗,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望着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远处。

她想起蔓儿的脸。

那张小小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儿。她叫她娘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糕。

那孩子如今在哪儿?

害怕吗?哭吗?有没有人给她喂吃的,给她盖被子?

蔺云琛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避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久到秦晖又来回了几次话,都是摇头。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沈娘子!有人让我送封信来!”

沈姝婉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上头只有一行字,写得潦草:

“孩子在安全的地方。你来,一个人。邓瑛臣。”

她的手微微发抖。

蔺云琛凑过来看,眉头蹙起来。

“你不能一个人去。”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他。

“若我不去,他会不会把孩子还给我?”

沈姝婉把那封信叠好,收进怀里。

“爷,您回去吧。”

她转身往外走。

“沈姝婉。”

他在身后喊她。

她没有回头。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姝婉一个人走在码头上,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两边堆着高高的货箱。海风吹过来,咸腥的,冷的,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有一盏灯,昏黄的,在风里晃晃悠悠。

她朝那灯光走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那是间货舱。门开着,里头透出光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跨进去。

邓瑛臣站在里头,背对着她。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沈姝婉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那张小小的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一只手还抓着什么。

是蔓儿。

她的蔓儿。

她冲过去,一把将那孩子抱进怀里。

那软软的小身子贴着她,温热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蔓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小脸往她胸口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娘”,又睡熟了。

沈姝婉的眼泪涌出来。

她抱着那孩子,把脸埋在她软软的头发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发抖里有后怕,有庆幸,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邓瑛臣站在一旁,望着她。

她跪在地上,抱着那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发不出声音。

哭得很压抑,像怕惊着孩子。

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

沈姝婉抬起头来,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红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很。

邓瑛臣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过去。

沈姝婉低头看,认出是那对珍珠耳坠。

邓瑛臣把那锦盒打开,那对银质的耳坠躺在猩红的丝绒上,淡粉色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收着吧。留着当个念想。”

沈姝婉望着那对耳坠,望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可她此刻什么也不想看。

她轻轻摇了摇头。

“二爷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邓瑛臣的手僵在半空。

沈姝婉抱着孩子,站起身。

她望着他,那目光里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说不出话的平静。

“二爷救了蔓儿,这份恩情,我这辈子记着。往后二爷若有需要,我沈姝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邓瑛臣望着她。

“就只是恩情?”

沈姝婉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什么话都伤人。

邓瑛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那锦盒合上,收回怀里。

“你走吧。”

沈姝婉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二爷,今日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没有回头。

邓瑛臣站在那里,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那盏灯里的油尽了,火苗跳了跳,灭了。

黑暗里,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邓瑛臣从码头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邓媛芳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敷着薄薄的粉。可那粉遮不住她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她眼眶底下的红丝,也遮不住她那张脸此刻扭曲的模样。

邓瑛臣站起身。

“姐姐。”

邓媛芳没有说话。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邓瑛臣被打得偏过头去。那力道极重,打得他半边脸都麻了,嘴角渗出血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转过头来,望着她。

邓媛芳的手还扬在半空,浑身都在发抖。

“你坏我的事。”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像碎瓷划过玻璃。

“我把人交给你,让你安排。你倒好,亲自去把人劫走,亲手还给那个贱人!”

邓瑛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那张他曾无数次仰望的脸。那脸上如今满是恨意,满是疯狂,满是那种让人不敢认的陌生。

“姐姐,那孩子才两岁。”

邓媛芳冷笑一声。

“两岁又怎样?她是那个贱人的种!”

邓瑛臣擦了擦嘴角的血,那血沾在指尖上,猩红刺目。

“姐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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