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孙蝶17
孙蝶站在回廊的阴影里，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一出好戏。
直到韩棠领命离去，孙玉伯独自站在花厅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步履轻盈地跨过门槛。
“爹，你找我？”
孙玉伯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她，声音沙哑而疲惫：“小蝶，快活林现在是你的了。你去把它收回来。有反抗的，杀了。”
孙蝶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是。”
“传令下去，”孙玉伯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律香川叛逃孙府，见之格杀勿论。”
孙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律香川叛逃？爹，他……他怎么了？他为何要叛？”
孙玉伯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强暴了你哥哥。”
“爹……这已经确定了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自验证的行了吧？
孙蝶发出疑问，并对孙玉伯使用沉默技能。
孙蝶也不追问了，“我知道了，爹。我会处理好快活林的事。”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爹，”她没有回头，“韩棠去杀律香川了？”
“去了。”
孙蝶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晨光中。
半个时辰后，孙府议事厅。
孙玉伯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尤其是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保养得极好。
陆漫天，律香川的亲舅舅，孙玉伯相交二十余年的心腹长老。
他与易潜龙并列为孙玉伯的两大隐藏外援，负责孙府暗处的情报与后手，为孙玉伯打下这片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是江湖暗器第一人，律香川那独门的七星绝命针，便是师从于他——只不过，律香川的暗器功夫，至今仍逊他一筹。
“老伯。”陆漫天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我来时已传讯易潜龙，他说后天便能赶到。我叫他不必太急，因为……我必须先跟你谈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苦涩：“律香川的事，我该负责。”
孙玉伯靠在椅背上，那张一向坚毅如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态和痛苦。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我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信任。但是现在……我不得不除了他。”
陆漫天沉默片刻，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再信任他？”
孙玉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中间的事，我不能说。”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他必须死。而他也一定会想杀了我。”
陆漫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良久，他开口：“我可以帮你消除对他的疑虑。”
孙玉伯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只有死人，才不用被怀疑。”
陆漫天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的母亲是你的妹妹。”孙玉伯缓缓说道，目光紧紧锁着陆漫天，“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我该不该杀他？”
陆漫天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孙玉伯的脾气。这个问题看似问得轻描淡写，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答错一个字。打错一个字的代价，也许是几十条、几百条人命。
最终，他抬起头，迎着孙玉伯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组织里，绝对不能有一个你不信任的人。正如你的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
孙玉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你放心，”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会让你亲手杀他。我已经派韩棠去了。”
果然一切如孙玉伯，陆漫天所料。
飞鹏帮趁势反扑，孙府在各个据点的势力节节败退。短短三日，孙玉伯丢了七处堂口，损失了近百名精锐人手。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最近没有一点胃口。
韩棠被杀。
孙玉伯接到密报时，手中的茶盏无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韩棠的行踪被出卖了——有人提前泄露了他的路线。内奸，就在孙府核心之中。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陆漫天反了。
他联合律香川，率精锐围困了孙玉伯所在的内院。
这位追随了孙玉伯二十余年、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暗器第一人，终于在最后一刻露出了獠牙。
原来十几年前那次几乎颠覆孙府的背叛，幕后黑手就是他。
孙玉伯拼尽全力杀了陆漫天。但他几乎是以命换命，落入枯井当中。
孙玉伯死定了。
接下来我会好好接受孙府的所有势力，你的女儿，你的儿子也会下来陪你。
律香川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畅快：“弓箭手何在？封住这口井！任何人想上来——杀无赦！”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脸色骤变。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笑声浑厚悠长，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律香川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易潜龙。
“易……易大叔？”律香川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何时到的？”
易潜龙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十七八条黑影从夜空中飞来，扑通扑通摔落在律香川面前。那些黑影一动不动，落地时溅起的尘土在月光下飞扬——是弓箭手，全部变成了死人。
“律帮主，”易潜龙笑眯眯地说，“你的弓箭手来了。你要他们做什么？是不是想把快刀手和勾连手也一并叫来？”
律香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必。其实我早就该知道，易大叔既然来了，我就算再加八十道暗卡，在易大叔眼中也是一堆废物。”
“哦？”易潜龙的笑容淡了几分，“我何时又成了你眼中的‘大叔’了？”
律香川连忙拱手：“易大叔一直是我很尊敬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是吗？”易潜龙负手而立，“可我记得，你以前最尊敬的人好像是老伯。”
律香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凄然：“我的确一直很尊敬他。可是……可是他是怎么对我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句话，易大叔总该听过吧？”
易潜龙没有说话。
律香川继续道：“在他眼里，我们都只是他的走狗。等到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舅舅陆漫天，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杀了陆漫天——我的亲舅舅。我舅舅临终前，让我转告易大叔一句话。”
“什么话？”
律香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骨的悲凉：“他说他是韩信，要易大叔学学张良。因为老伯和刘邦一样，只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同富贵。到了富贵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老朋友要来抢他的宝座。只可惜……我舅父明白得太迟了，否则又怎么会惨死在他手里？”
易潜龙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反老伯，只是为了替你舅舅报仇？”
“难道还不够吗？”
“够。”易潜龙点了点头，“但你之前为什么会被老伯下令追杀？”
律香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因为我知道他要对我舅舅下手。易大叔，你也应该了解老伯——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悄然隐退。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活着就是对老伯最大的威胁。”
“说得真是好极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律香川猛地转头，看见孙蝶从易潜龙身后缓步走出。
她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衣角沾着尘土和血迹，显然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律香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不是应该在快活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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