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余非18
一个在产科楼层刚没了孩子，一个在外科楼层被打得半死。隔着三层楼，一个在上头哭，一个在下头流血。
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
秘书的效率比上次更快。
有了之前的经验，知道该从哪些渠道下手——医院档案、学校记录、社区走访、银行流水、通话清单。一张网撒下去，收上来的时候，网底沉甸甸的。
资料一份一份传进杨老爷子的邮箱。照片、表格、截图、扫描件，整整齐齐按类别归档，连页码都编好了，专业得像个档案库。
DNA还需要点时间。加急也得等。逼死他也没用。
杨老爷子坐在书房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他一份一份地翻，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份季度报表。
资料一页页翻过，
看着看着，他眉头忽然一蹙。
哪里不对劲。
余非的学籍档案。体检记录那一栏，血型：O型。
他顿了顿，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余玥那一栏。余玥的体检记录，血型：AB型。
AB型。O型。
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AB型血的人，怎么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盯了很久。书房的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有人在敲他的太阳穴。
他继续往下翻，心脏越跳越重。
余非的档案十分优秀，可再往前翻福利社、旧医院、警察局的早期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多次被虐打。
而余玥的工作地址、居住轨迹，更是细思极恐。
这八年，她换过十几份工作。可每一份工作的地点，都围着一个中心在转。
每一条轨迹，都像一根蛛丝，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最后全部汇聚在同一个点上。
叶琳。
余玥的工作，永远围绕着叶琳的足迹。
像一颗卫星，绕着同一颗行星转了八年。
同一天出生、同一家医院、旧怨、刻意接近……
他再盯着余非的照片看了几秒，后背骤然一凉。
这女孩，何止像叶平涛。
杨老爷子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这一次，声音不再沉稳，尾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等一下。”
电话那头的秘书刚准备汇报DNA的进度，被这语气吓了一跳。
“你去医院，取杨曼萍的DNA样本。”杨老爷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和余非的也做一份比对。去我们杨家的私人医院，走加急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秘书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也看过那些东西。此刻，杨老爷子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他脑子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不会吧……
真的能有这么狗血的事？
真假千金！？
他张了张嘴，把所有不该他说的感叹词都咽回去，只应了一个字：
“是。”
挂断电话，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余非的照片。一个八岁的女孩，眉眼间已经有了杨家那种独特的、冷冽的轮廓。
再次苍蝇搓脸。
我靠！彻底清醒。
书房里，杨老爷子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眨着，看着这场越演越烈的戏，等着看它到底要怎么收场。
AB型血的母亲，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除非——那个母亲，不是母亲。
天光从漆黑染成深蓝，又一点点洇开鱼肚白。书房的老式座钟沉闷地敲了五下，杨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眼底爬满的血丝，却半点倦意也无。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听筒那头的气息，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结果出来了？”
“DNA加急比对刚结束，报告已经发您邮箱了。”
他挂了电话，颤抖着手点开邮箱，他亲自点开文件查看。
第一份，余非和叶平涛的亲子鉴定……匹配度99.97%，确认是父女关系。
第二份，杨曼萍与余非——
报告最下方那一行结论，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头顶，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支持杨曼萍与余非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确认无误，准确率99.99%。
余非她根本不是什么叶平涛和余玥的私生女！
余非她 是曼萍的亲生女儿，是他的亲孙女儿，是他杨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
同一天出生，同一家医院，哪里是什么巧合。
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调换，一场阴谋，一场彻头彻尾的复仇。
杨老爷子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字，鸠占鹊巢。
她用自己的孩子，换了杨曼萍的孩子。她把杨曼萍的骨肉踩进泥里，把自己的骨肉送上王座。她让杨家的血脉在外面受苦，让仇人的血脉在杨家享福。她让杨曼萍亲手养大了仇人的女儿，又让那个女儿亲手杀死了杨曼萍最后一个孩子。
余玥把自己的女儿推上金尊玉贵的王座，抢走本该属于余非的一切。
而他的亲外孙女，却在外面颠沛流离，受尽磋磨，苦了整整八年。
他们一家人，捧着别人的孩子，视若珍宝宠了八年，而他们的宝贝被别人虐待了八年。
她的复仇，完美得令人发指。
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他也不敢深想。
不敢去想，若这真相再晚十几年才被揭开，他们还会选择余非吗。
一边是被他们倾尽所有、捧在掌心里宠了的叶琳。享尽荣华，有着长成一棵大树，根扎得太深，拔出来，整片地都要塌的宠爱，被视作杨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被灌输了本该属于余非的璀璨人生。
一边是在泥泞里挣扎、被磋磨、被轻视、被冷眼相待长大的余非，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在底层受尽委屈，连一句本该属于她的疼爱都从未得到。
到那时，两个女孩早已长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个光鲜耀眼，扎根在他们所有的情感与利益里；
一个满身伤痕，与这个家隔着无法跨越的岁月鸿沟。
在血浓于水的亲情，与早已根深蒂固的偏爱之间，在冰冷的利益天平上，他们最终的爱，会偏向哪一方。
是选择迟到了十八年、却千真万确的血脉？
还是选择陪伴了十八年、早已刻入生活的假象？
杨老爷子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血缘，在优秀的继承人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如果真相晚来几十年，他可能根本不会，去推翻那座用十八年建起来的城堡。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纠正，来得及弥补，来得及把被偷走的人生，一寸寸还给她。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一字一句，沉如千斤，像是在对天起誓，又像是在给那个受尽苦难的女孩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小非，外公不会让你再等。
我们会给你加倍的爱，给你所能拥有的一切。
你失去的，外公替你一件件拿回来。”
窗外的晨雾终于散了一丝，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了那份DNA报告上。
属于余非的人生，从此刻起，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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