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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有用


听到林燃频繁的念叨秦墨的名字,苏念晚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

“我知道,只有她能帮你,啧,只有她有用,我就是个废物,只能在这里给你看看病,开开药,完全比不上人家女警察,对吧。”

女人这种生物真的很神奇,即使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点,即使林燃已经说的很详细了。

但苏念晚在乎的却是自己在他这里的分量。

全然忘了自己这爱人可能很快就见不到下下个礼拜的太阳。

“我的姑奶奶,你还是没明白,这不是有用没用的事,这……”

林燃有些失语,他咬了咬牙,绞尽脑汁,总算一闪光,想到换个说法安慰道:

“不!你错了!我让你去递话,反而是为了保护你,你相信,如果让你去帮我查,让你帮我去举报姚永军,那多么危险?只要去当这个打草惊蛇的活饵,谁都得死。我不想连累你。”

苏念晚死死攥着兜里的塑料药瓶,指甲盖抠在塑料壳上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她撇开脸,但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眼前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不让她为自己涉险。不是她没用,反而是为了保护她!

那反义词,让那秦墨涉险,反而是因为不在乎……?!

想到这,苏念晚高兴起来。

“你让我去找秦墨……真不是因为别的?”女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情绪,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锁着林燃。

“对啊!还能有什么?只是因为只有靠她才有机会啊。”

林燃把嘴里那根揉碎了的红中华香烟吐在水磨石地面上,语调平和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秦墨身上那身制服,还有她老子在市局分管刑侦的背景,是整个海西省唯一能接下这颗炸弹、且有足够硬的骨头去跟姚永军碰一碰的人。你要是去查这些,姚永军的杀手明天就能在你回去的路上,把你给……”

林燃最后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危险显而易见。

“念晚,听话,别沾这血星子。”

听到“别沾这血星子”几个字,苏念晚的心里冷不丁漫过一层暖意。

她终于明白了。林燃不是把她当成发泄或者跑腿的工具,在这个吃人的大牢最底层,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自私,把最安全的退路留给了她,而把最危险的刀刃,递到了那个穿警服的女人手里。

“好。”

苏念晚把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拍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了监狱医生特有的专业与自信。

“说吧,你要我带什么话出去?我今晚值班结束就去找她。”

林燃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将声音压在喉咙的最深处,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重,活像是在讲一个地底下的鬼故事。

“你听好,记在脑子里,千万别写下来。两年前,也就是二〇〇〇年六月十二号,安江市局经侦大队档案室,核查海关联合侦办的‘走私摩托车零件案’。工行安江分行流水底层,海关报关单编号:2000-4402-0612。”

林燃的声音极轻,里面的数字却精准得像是机器吐出来一样,“同一张报关单,工行汇出六十万美元正常货款。四十八小时后,建行柜台使用手工克隆的复制单,向香港离岸账户申请向‘昌荣国际’划转了一笔高达三百四十万美元的特种付汇。这就是克隆报关单骗汇的底单。”

苏念晚死死攥着兜里的塑料药瓶,指甲盖抠在上面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她不是搞刑侦的,听不懂这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但她能听懂“昌荣国际”和“三百四十万美元”这两个分量吃重的词。

“你让秦墨去查海关和银行的原始对账单存根。两年的时间,姚永军就算权倾天河,海关手工核销的白联、还有工行柜台的无碳复写纸副本,在那个没有联网的盲区里,他绝对洗不干净。只要下礼拜五任前公示截止前,这两张克隆单的复写纸底单顺着省纪委特种机要箱的缝隙给塞进去……那老狐狸就有可能被我们拉下来!”

林燃说完,苏念晚用力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

而林燃见状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破烂的号服,最后深深地看了苏念晚一眼,没再多说一句毫无营养的嘘寒问暖,转身拉开了医用单间的红木大门。

门口的过渡通道里,老陈正抱着个大号的搪瓷杯子,那双鱼泡眼在暗处打着转。瞧着林燃出来,老老实实地将腰后的橡胶警棍往后别了别,沉着一张老脸带人往三监区生产车间的方向走。

红木大门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把那抹常年弥漫在屋里的栀子花香,死死焊在了林燃的身后。

…………

星期六下午五点半,安江监狱下班的哨子吹得极其敷衍。

天空中落下的头道重霜这会儿已经在大门外的铁丝网上糊了一层白乎乎的碎冰渣子。

苏念晚收拾好医用包,将那件黑色的薄呢子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两只长满细密汗珠的手掌都死死插进了口袋里。

走过主监区办公楼大厅的时候,正碰上一监区的郭光队长歪着一颗肿得像烂猪头一样的脑袋,在两个值班老犯人的搀扶下往外挪。

郭光那一双被生石灰腌得通红的鱼泡眼里,这会儿全是公事公办的冷酷与杀机,冷不丁瞅见苏念晚,身子极其轻微地顿了半格,眼神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昨晚就是她帮忙处置的,这位管教干部的窘迫和丢脸,她都看在眼里,而此时见到苏念晚,郭光明显有些不自然。

苏念晚没有理他,鞋底踩在滑腻的水泥死地上,发出成片沉闷的沙沙声。

出了监狱那扇生满铁锈的合金大门,安江冬天的西北风刀子一样迎面砸在脸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二〇〇二年的高墙外面,世界正处在一种极其古怪的转折点上,旧城改造的脚手架在冬雨里散发着腐烂的木质味,远处的油毡房顶上,几缕黑烟被西北风扯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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