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请诸位，与我一同归天！
认罪！
退位！！
归天！！！
众人齐声高喝，声音如山呼海啸，顺着山谷不断蔓延，在偌大的圣院回响个不停。
三句话。
亦如三座大山一样，狠狠落在了老院长心头，让他本就死气遍布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灰败之色。
目光徐徐扫过。
眼前这些人里，有他亲手提拔过的，有他亲自选入圣院的，更有受过他恩泽的……可如今再见面，却都只想要他去死……现在就死，马上就死，一时一刻都不想多等的那种！
痛心有。
却并不多。
更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时至此刻。
他早已无心考虑对与错的问题，只是有些迷茫。
当年那个性子还算刚强执拗，还算果敢无畏，也曾意气纵横的热血青年，为何变成了现在这样？
怯懦，迟疑。
事事谨小慎微。
活成了，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的模样。
“路老哥。”
上官洪适时放下了茶盏，目光亦是扫过场间众人，眼神有些微妙，语气中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看来用无能两个字形容你，还是过于抬举你了。”
“所有人都想让你死。”
“那你……便不得不死了。”
老院长没回应。
微微一叹，语气有些空洞。
“这，就是你们此次来的目的？”
“老院长！”
雷破当先开口，沉声道：“为了圣院的根基，为了圣院的未来，为了圣院的使命……还请，配合！”
声音里有恨。
更多的，却是一丝自信笃定之意。
没人比他更清楚！
这个看起来无能怯懦，很好说话的老院长，最大的死穴是什么了！
圣院！
圣院的安危，根基，未来，繁荣……老院长把这些看得比命都重！
也因此。
他早早就定下了谋划，将圣院的这批老人请了过来。
他们！
就是圣院的根基，就是圣院的未来，更是圣院的砥柱中流！
为的，就是诛心！
诛老院长的心，逼他去死！
如此。
便可不费周折拿下圣院权柄，更是他曾经向上官洪承诺过的！
念头转过中。
他目光微微一闪，又是看向了身边的几人，几人顿时意会，将这个眼神传递了下去。
片刻之后。
众人再次行礼，又逼近了一步！
“为了圣院未来！”
“还请老院长，配合！！！”
圣院，未来。
老院长神情有些恍惚，隐约觉得这个词有些熟悉。
“未来……是了。”
“当年你们要处置丁引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为了圣院的未来，为了圣院的根基……得，杀了他。”
“哪怕我觉得不对。”
“可，我还是听了你们的话，因为我的确把圣院看得很重很重。”
因为看得很重。
所以谨小慎微，不敢出错，所以一再妥协，一再退让，一再地……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所谓的稳定，降低自己的底线，默许一些违心的决定。
“我不是生来就这样。”
“我只是……不敢啊。”
神色恍惚中。
老院长的表现和大多数人一样，大限已至，开始碎碎念，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回忆一些久远的事情。
“……那年。”
“血阳真人破界而来，他说这是他的使命，要去找血阳决战，临行前，把总院长的位子给了我……”
“这……”
“算是典型的临危受命了吧。”
说到这里。
他轻声一叹，“哪曾想，他去了以后，便再也没回来。”
“我很伤心，因为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尊敬的人，他的理想，他的执念，他想做的事……我都知道，也都想替他实现。”
“所以啊……”
“我开始收敛我的任性，收敛我的锋芒，收敛我的执拗……我开始尝试一次次改革，一次次努力，可……阻力很大很大，比他在的时候还大……”
“因为我还年轻。”
“因为我远远做不到服众……慢慢的啊，我就开始想，就算圣院在我手里不能变得更好，总不能比他在的时候变得还差吧……”
“那样的话。”
“我还怎么有脸去见他？”
“……再后来啊，我越想越怕，越怕越小心，怕我做不好，怕让他失望，怕他看走了眼……就这么着，我一步一步退，退了四千年……也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人生厌的模样……”
众人听得目光闪动。
老院长虽然没说名字，可人人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上任总院长！
是老院长的引路人，亦是一个在位不过数百年，便死在了北冥渊的人。
而事实上。
在历任的总院主里面，他虽然功绩不小，却因为在位时间短，没人对他有太深刻的印象。
“抱歉。”
老院长话锋忽而一顿，看向了众人，也看着上官洪，“人老了，有点啰嗦……你们担待些。”
“无妨。”
上官洪淡淡道：“你与上任总院长的事，我也听过一些……恩，抛开你的所作所为不谈，知遇之恩，的确难报……所以，我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既然不能让圣院变得更好，那便不要毁了它。”
语气一顿。
他目光徐徐扫过雷破众人，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之意。
“配合他们。”
“圣院的根基，还能保住。”
老院长突然沉默。
雷破众人神情微微一振……也顿时确定了一件事！
上官洪看似态度冷淡。
实则，就是过来给他们撑腰的！
“烂了。”
老院长突然开口。
“什么？”
上官洪皱起了眉头。
“圣院的根子，已经烂了。”
老院长轻声道：“烂透了的根子，留不留……也没什么意义了。”
此言一出。
上官洪眼睛一眯。
老院长却不理他，反而看向了雷破众人，“当年铸成大错之后，我日日煎熬，直至今日……我，不该退的。”
“可你已经退了，退了无数次！”
上官洪幽幽道：“路老哥，不差这一次了吧？”
“可我快死了。”
老院长叹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后可以选择不退的机会了……恩，人老了，总会有一点小小的任性的，想必他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怪我。”
说到这里。
他似下定了决心，始终佝偻的背脊忽而挺直了几分，脸上的腐朽和死气更浓郁了不少，可……却多出了几分先前不曾有过的意气！
“罪，我会认！”
“却不是向你们认！”
“位子，我会退！”
“却不是退给你们！”
“至于归天这件事……”
轻轻捏着手中的符令，他的语气里突然多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凌厉！
“咱们，倒是可以一起！”
轰的一声！
此言一出，众人脑海中忽而闪过了一道晴天霹雳，彻底愣住！
疯了！！！
这老东西真疯了，竟然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这！
是所有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唯唯诺诺，好说话了一辈子的老院长，临到死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
“雷破！”
也不知是谁，忽而怒视了过来，指着雷破质问道：“这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过……你，你敢骗我们？该死的东西！”
不止这人。
其他所有人……也包括和雷破相熟的几名分院长，亦是怒目相向！
雷破跟他们说过。
只要他们所有人一起用圣院威胁老院长……让他去死都行！
可现在！
情况完全不是对方说的那样！
“我……我……”
雷破心中又惊又恐又怒又怕，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一时语窒中。
他下意识看向了上官洪求助。
“上官道友。”
老院长亦是盯着上官洪，“你，要给他们出头？”
“别误会。”
上官洪摇摇头，依旧还是先前那句话，“圣院的事，我一个外人，自然是不便插手的……不过么！”
说到这里。
他话锋忽而一转，意有所指道：“我对圣院本身，倒是有些兴趣。”
闻言。
纵然雷破众人心中惊怒交加，依旧愣了一下。
莫非……
上官老前辈对总院长的位子也有兴趣？
“愿意！”
“我等愿意！”
被老院长打了个措手不及，雷破第一站出来表忠心，“我等愿意奉上官老前辈为总院长……”
不止他。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唯独老院长，早已猜出了内情的他，自是听出了上官洪的深意。
“你要拿圣院去邀功？”
“不止。”
眼前被他看穿了目的，上官洪也不隐瞒，淡淡道：“得再加上，你的命。”
一番对话。
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老院长却不再多说。
“只要我还有口气，你就别想这么做。”
“我既然敢进来，便自然要做成这件事。”
上官洪盯着他，面无表情道：“反正你也没几口气了，要不就干脆成全了我……现在去死？”
“……”
老院长突然沉默。
上官洪依旧端坐在他对面，表面波澜不惊，暗自却隐隐防范了起来。
话说得狠。
可他对圣院的底蕴，终究还是有所忌惮的。
“……好啊。”
许久之后，老院长幽幽一叹，徐徐站了起来。
“那便请上官道友随我，一起归天。”
话音落下的同时。
整个圣院忽而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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