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杜司长?杜主任啊!
杜景峰一边喝酒,一边跟几人闲聊,话题偶尔涉及到内部的某些动向、政策的某些微妙变化,也有高层会议的某些精神传达。
饭局嘛,三人以下不谈公事,三人以上不谈私事。
桌上众人都在一边碰杯喝酒听着这些看似随意的谈话,实则在内心细细咀嚼。
对于这些身处中枢但又并非决策顶层的领导而言,这样的场合就是感知政策硬性、内部执行弹性,好调整自身工作重心的窗口。
这可是在小圈子里能获得的最直接的晋升助益,通过这些信息,就能摆好位置知道那些该做那些不该做。
在单位里埋头苦干是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的,但要是知道了领导关心的或者下一步想干的方向,在这个方向上埋头苦干,才能被领导给注意到。
江雨航一个刚入职的科员,又跟杜景峰在一个司里,知道了内部动向也没什么助益,做得好不好杜景峰本就能看见,所以多数时间也就只是安静听着,恪守本分催菜倒酒。
只有偶尔话题涉及到自身或者被问话的时候,才简单而清晰的应答几句。
酒过三巡之后,杜景峰借着酒意似有似无地说:“这次呢,是借着小江入职咱们才吃个便饭,以后这种饭局,我可能就很少参与了,免得以后有人说咱们成了一派,在拉山头,搞团团伙伙。”
在座的都是人精,怎么会听不懂杜景峰的隐喻?
在政研室里,或者说在果务院里,一个连副部级副主任的核心都没有的小团体,能算什么派系?
所以啊,这是在借着话说,他要再进一步了。只是在中组部下达明文之前,杜景峰没有明说罢了。
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暗示,那就是说很可能就是政研室副主任兼信息司司长。
桌上的几位司长或是副司长都不傻,闻言立即道:“是啊,小师弟可是首长亲点的人才,以后我们跟小师弟一同工作,接触得多了,可不是要被人私底下说在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嘛。”
江雨航知道自己只是个工具人,连连摆手:“师兄们这话我可承担不起啊,都是为了完成首长给的任务,工作需要怎么能说是在搞团团伙伙呢。”
众人哈哈一笑,江雨航则起身扬了扬空酒瓶:“酒快喝完了,我去前台拿瓶酒。”
拿酒只是识趣离开饭局的托词。
这场饭局跟当初与慕学林、杨常务吃饭截然不同,那一次他是买航母的主角,这一次他则只是个聚餐的借口。
虽说以师兄弟相称,但毕竟江雨航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小圈子里级别最低的,也是资深的实权正处。
交浅言深,既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地位交情都不够,有些话就不能听,要避嫌留出空间给他们谈。
屋内,袁高远依旧笑容可掬,视线却落在江雨航关好的门上:“小师弟是个聪明人。”
杜景峰不置可否,笑道:“老将军亲笔写的介绍信,首长亲考察后点的将,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要是不够聪明,怎么会被放进政研室这种中枢核心?换作一般人哪怕是他捐赠航母有大功劳,放到政研室也待不了几天,就得被调到档案室之类的闲杂地方打杂。
“师兄你也太不谨慎了。”孔凌则皱了皱眉头:“这事儿你可不该跟我们说。特别是让一个还不够知根知底的新人知道……”
“无妨。小江是首长亲自放到我这里的,烙印太重了,他选不选择、我们认不认可,其他部委司局都会自动把他归纳到我们这个圈子。”杜景峰笑了笑。
“我们几个私下要聚在一起太扎眼了,借着给小江接风洗尘的名义是实打实的,首长也明确说要他了解咱们政研室各个司局的工作性质,我和你们商量点事才不会引人误会。”
“师兄进步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贾南途又说。
“中组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几天后就会下达正式文件。”杜景峰拿出烟给众人让了一圈,火苗一晃,屋内烟雾缭绕。
袁高远吸了口烟,说:“峰哥,这新来的小江到底是什么情况,您至于这么重视吗?”
“不是我重视。”杜景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雾摇了摇头:“是首长重视,甚至几位书记,乃至大首长也很重视。”
杜景峰又加重了语气:“尤其是高总,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年轻人这么上心过。”
“这小子是哪位首长家的地头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居然能让几位首长如此另眼相看。”孔凌看着烟头上的火星,弹了弹烟灰说。
“不是地头蛇,风起于微末之地的过江龙。”杜景峰摇摇头,“我跟纪委的同仁打探到一丝消息,当初还在调查航母案的时候,西川省、科工委和海军装备部那边都有人要保他。”
“之后事件平息了,首长又亲自接见了他,据说谈到了国企改革和有关新罗马的社会问题,他所提出的思路和方法放到中枢都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把他放到信息司,首长的意思是让我配合他的工作,把他的一些想法总结成内参。”
“有这么离谱?”屋内几人半信半疑,只觉得杜景峰所说的这个话题超出了理解范围。
说到这里,杜景峰掐灭了烟头:“怎么说呢,这段时间小江写了一份方案,具体是什么方案我就不说了,暂时还是机密文档。我审核了之后,对其思路大开眼界,对他所提出的对策自愧不如。其文字也精炼,词汇专业又通俗易懂,内容详实可靠,以后你们啊,都要跟他共事一段时间,是骡子是马自己能判断。”
众人都默默抽着烟或者端酒碰杯,没在接话。
大多数时候,大领导直属的大宝贝,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妨碍进步的眼中钉。可若是他的位置无可替代,那么就没有人会去嫉妒排斥,只想打好助攻沾上一份功劳。
“首长当时甚至动过把他留在身边的想法,只是不符合组织条例,才把他放到政研室写写官八股尽其所长。但又跟我说怕浪费掉他的才能,消磨掉这份灵气,所以暂时不要给他安排太多琐碎的工作。”
众人都觉得有些牙酸,这偏心偏得,放到信息司还不让他干重活,在场众人谁都指挥不动。
“行了,等小江熟悉了环境,我的任职命令也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内部也可能要调整调整,应该也有人要动一动了。”
……
江雨航没有去前台,既没有拿酒也没有自作多情的去结账,只是去酒楼外抽了支烟,拿手机玩了半小时的贪吃蛇。
这种场合陪领导吃饭喝酒,哪儿轮得到他去结账,他要不懂事去结账了,那就是僭越。
之后袁高远下楼给江雨航打了个电话:“小师弟你不地道啊,不是说拿酒吗?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我看你是去躲酒去了吧?该罚?”
江雨航这才一边走到前台拿起一瓶老白汾酒,一边告饶:“师兄们都是海量,我这小酒量实在是不胜酒力啊。”
回到酒桌,江雨航自罚三杯,酒桌上其乐融融。
……
不出所料的,杜景峰的任命公告在一个多月后就下来了,政研室副主任兼信息司司长。
而江雨航在政研室也只是按部就班,在袁高远的教导下收集整理重要的综合信息,汇编整理中枢首长的讲话;同时也将自己沉入了政研室浩海如烟的各种行业简报、政策汇编和经济、体制改革等各种重大方面的调查研究中。
手脚勤快,态度谦虚,有时候为了考校江雨航,杜景峰也会交给他一些跟踪分析国企改革或是宏观经济的调查研究,江雨航虽然做得生疏,但也算是能完成得条理清晰、稳妥准时。
在这种氛围中,江雨航也飞快的融入到了这个集体里,虽然不敢说是骨干或是中坚力量,但也值得同事们的信赖。
司里难得遇到一天空闲,办公室那位跟江雨航同为正科的女同事程娇便跟江雨航开起了玩笑:“雨航同志你好厉害啊,之前我刚来的时候,咱们杜主任向别人介绍我都是说小程、小程,就只有介绍你,对谁都是雨航同志。”
这事还是源于之前杜景峰带他见政研室大主任的时候,当时江雨航起草的那份方案被上会讨论,杜景峰把他叫去当了个会议记录员。
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虽然在忙着手上的工作,但也竖着耳朵听着。
江雨航一边记录着简报,一边苦笑:“程姐,你就饶了我吧。叫我小江就行了,或者跟易姐似的,叫我弟弟就行了。”
旁边端着茶杯喝水的易玲也笑容满面:“雨航弟弟,你这在写的材料主题是什么?看你愁眉苦脸好几天了,要不要姐姐帮你拿拿主意?”
江雨航停下笔,随口道:“杜主任给下的新任务,分析国家整体的宏观经济形势和国际经济形势,说是要提出可供参考或者借鉴的建议,还要补充上对外开放方面的问题研究。”
易玲一愣:“这不是综合司、经研司和工贸司的活吗?怎么主任交给你一个新人来做?”
“谁知道呢。”江雨航耸耸肩,又问:“我还需要一些经济特区的资料,了解一些经济状况和对外开放的详细情况,易姐你这边有吗?”
“我这儿没有,你得让袁哥去综合司协调。”易玲朝不在工位上的袁高远办公桌努了努嘴。
过了一会儿,袁高远回到办公室,见众人都在休息闲聊,也加入了进来,听江雨航说需要档案材料,便第一时间问江雨航要哪部分的,他现在就去准备。
江雨航如实回答,袁高远果断说了声好,立马就去综合司协调,搞来了一大沓稿件。
江雨航便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总结归纳,国内外经济形势啊……没记错的话,欧佩克要减产石油拉高油价了吧?
还有即将到来的互联网危机。
至于对外开放问题,就拿鹏城来做方向,毕竟他的公司就在鹏城和港市,结合未来的发展趋向,应该能写份不错的报告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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