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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大胤丧钟响


“不,顶住,给我顶住!”

安西重装铁骑撞上步阵一瞬,莫文舟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声音尖利,却被淹没在钢铁撞击、血肉迸裂的轰鸣狂潮之中,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然而铁骑所过,人墙犹如纸糊一般,瞬间被卷入沙尘之中。

一千重装铁骑组成的锥形杀阵,此刻终于展露出它真正的獠牙。

这根本不是冲锋,这是钢铁洪流对血肉之躯的单方面屠戮!

当先一名铁骑伍长,胯下战马披挂百炼精铁面甲,只露出一双泛着血丝的马眼,它喷着灼热鼻息,在骑手精妙的控缰下微微侧首,以肩甲最厚实处狠狠撞上一面橹盾。

盾面镌刻的大胤军纹瞬间龟裂,木屑如暴雨般向后激射,持盾的步卒双臂骨骼寸寸断裂,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倒身后整整一排长枪手。

还未等他们爬起,第二排铁骑已至,碗口大的铁蹄裹挟千钧之势踏下,胸甲塌陷、血肉成泥,黄沙地上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色印痕。

骑手手中的丈二破阵马槊并非用来劈砍,而是平持如矛,借战马冲锋的狂猛动能刺入敌阵。

戈尖刺穿第一层橹盾、贯穿持盾步卒的躯体、余势不减地扎入第二列长枪手的胸膛。

一戈下去,便是一串血肉糖葫芦。

铁骑手腕一震,戈杆上传来的滞涩感瞬间消失,那是戈尖两侧的横枝将伤口彻底撕裂,抽出时带出大蓬内脏与碎骨,喷溅在乌黑的饕餮重铠上,顺着甲片纹路缓缓淌下,转瞬又被风沙抹成暗褐色的斑驳。

“散!两翼包抄!”

陈冲冰冷的声音透过铁盔传出,在元力的裹挟下清晰穿透战场的喧嚣。他手中令旗变换,左右两侧各一千名玄色重甲骑兵闻令而动。

这两千铁骑虽不及中军重装铁骑那般人马俱甲的极致恐怖,却同样身披双层冷铁战甲,战马头面、颈脊、前胸皆覆厚铠。

他们没有正面对撞盾阵,而是如两道漆黑的洪流,从左右两翼狠狠楔入大胤军阵的肋部!

左翼千骑在裨将赵铁臂的率领下,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弧线切入。

赵铁臂一马当先,手中斩马长刀抡出一道寒光瀑布,刀锋过处,三名刚刚举起长枪试图抵抗的步卒连人带枪被斩为两段,上半身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飞出,下半身却已踉跄跪倒。

他身后的铁骑依次杀入,不持长戈,而是人手一柄加长斩马倒,借着马速斜斜拖刀,锋刃在密集的步卒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断臂残肢飞舞,惨嚎声响彻云霄。

右翼千骑则由另一位裨将统领,战术更为刁钻狠辣。

他们并不急于杀入阵中,而是保持一定距离,骑兵摘下马鞍旁悬挂的流星锤与连枷,在头顶飞速旋转数圈后狠狠掷出。

沉重的铁球、带刺的锤头呼啸着砸进步卒阵列,砸在盾牌上便是盾碎人飞,砸在人体上便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便软软倒下。

紧接着,第二波投掷的铁蒺藜、飞斧如暴雨般覆盖,后列的弓箭手阵型瞬间崩乱,无数弓手惨叫着扑倒,手中长弓断裂、箭囊倾倒。

三轮投掷完毕,右翼铁骑齐齐拔出弯刀,一声呼啸,纵马杀入已是一片混乱的弓手阵列。

铁蹄踏翻箭囊,军刀割开弓弦与喉管,简陋铠甲防护的弓箭手面对冲到眼前的骑兵毫无抵抗之力,被杀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整片弓箭手阵地变成屠宰场。

此刻,正面战场上,中军一千重装铁骑已经彻底凿穿了步卒大阵的前三道防线。

但杀戮并未停止,反而愈发残酷。

一名大胤校尉红了眼,嘶吼着组织起身边残余的数十名长枪手,挺起密密麻麻的枪杆,拼死构筑最后一道枪林,试图阻住铁骑的冲锋势头。

这是步卒对抗骑兵的最后手段,也是唯一可能奏效的手段。

然而,面对普通轻骑或许有效的枪林,在这些重装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

领头的重骑百夫长眼神漠然,并未下令减速,反而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四蹄发力,竟以更狂猛的姿态撞了上去。

骑士体表的饕餮重铠与战马的披甲上,那流转的淡淡玄色元力光晕骤然亮起——这是河西军武炼器术的巅峰之作,元力护甲!

噼里啪啦——

精铁长枪刺在光晕之上,如同刺中铁砧,枪杆瞬间弯曲、折断。

一股沛然巨力反震而回,持枪步卒虎口崩裂、臂骨断折,惨叫着松手。

还未等他们后退,重甲战马已如移动的山岳般撞进人群,骨折声、惨叫声、马蹄践踏泥泞血肉的沉闷声响混作一团。

那百夫长手中长戈横扫,戈尖精准地划过校尉的脖颈,一颗犹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冲天飞起,血泉喷涌三尺。

“魔鬼……他们是魔鬼!”

“逃啊!快逃!”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随即,溃败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步卒中疯狂蔓延。

一万五千人的大阵,此刻彻底解体。

士卒们丢盔弃甲、扔掉兵刃,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身后的莫家集城门亡命狂奔。

他们推搡、踩踏,无数人倒地便被无数双脚踏过,再无声息。

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重装铁骑并未追击溃兵,而是冷酷地执行着陈冲的军令。

凿穿、分割、碾碎所有有组织的抵抗。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插进牛油,将残存的步阵切割成无数互不相连的小块。

而两翼的玄甲骑兵,此刻则化身为最残忍的清道夫,纵马在溃兵群中来回奔驰,刀砍、枪挑、马蹄践踏,将一股股试图重新聚集的溃兵冲散、杀溃,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高台之上,莫文舟身边的亲兵早已溃散大半,周奎面无人色,瘫坐在地,双目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莫文舟手扶旗杆,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木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不是被长槊捅穿高高挑起,便是被铁蹄踏成肉泥,亦或是被弯刀削去半边脑袋,惨白的脑浆和殷红的血在黄沙地上画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图案。

整片旷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而他的士卒,便是待宰的羔羊。

这便是重装铁骑。

这便是为何各国倾尽国力也要打造一支重装铁骑的原因。

在平原旷野之上,面对没有坚固工事、没有同等量级骑兵掩护的纯步兵方阵,重装铁骑便是无敌的代名词,是令所有将帅绝望的战场主宰。

莫文舟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呜咽,那是穷途末路的哀鸣。

他拔剑出鞘,鎏金剑身在残阳下闪着悲凉的光。

他想嘶吼,想冲下高台与敌同归于尽,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半分移动不得。

恰好,陈冲的目光也隔着血雾遥遥投来。

那双眼,冰冷、漠然,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战胜的骄狂,只有一种见惯了尸山血海后的绝对平静。

他抬起手,沾染血污的令旗再次举起,直指莫文舟所在的高台。

一支百人重装铁骑分阵而出,如离弦之箭,踏着血泥与碎尸,沉默而决绝地朝着高台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重鼓,敲击在莫文舟心头,也敲响了大胤莫家集守军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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