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兵临莫家集
残阳垂落，暮色沉沉笼罩四野，苍凉的西风卷着战后血腥黄沙，一路吹向百里之内唯一的重镇莫家集。
凤鸣关溃败的残兵沿着山道狼狈奔逃，一路丢盔弃甲、步履仓皇，再无半分大胤边关精锐的威严气度。
副将周奎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甲胄破损多处，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惧色。
他身后，百余名幸存残兵鱼贯涌入莫家集城门。
他们人人带伤、个个疲敝不堪。
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血肉模糊，所有人皆是垂头丧气、军心溃散，一路沉默奔逃，再无半点战意。
莫家集本是大胤西北边境的后勤重镇。
此处地势平缓、粮草充盈，囤积着大量军备物资，更是凤鸣关失守之后，大胤西北最后一道屏障。
此前陆离特意在此留置一万五千精锐守军，就是为了随时驰援凤鸣关，形成犄角之势，稳固西北边防。
往日里，城内守军操练整齐、戒备森严，街市虽不算繁华，却也算安稳有序。
可今日，溃败残兵涌入，瞬间打破了整座城池的宁静，一股压抑的溃败阴霾悄然笼罩全城。
镇府大堂之内，当地太守莫文舟端坐主位，一身锦袍端正威严，面容方正肃穆，执掌莫家集数年，素来沉稳持重，深谙边防要务。
听闻关外残兵入城的消息，他心中已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正欲派人问询详情，浑身狼狈的周奎已然踉跄闯入大堂。
不等落座，周奎扑通一声重重跪地，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仓皇：“莫太守！大事不好！凤鸣关……凤鸣关彻底失陷了！”
“你说什么？！”
莫文舟猛地一拍桌案，身形骤然起身，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堂梁柱微颤。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周奎，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厉声质问道：“凤鸣关乃是天下顶尖天险，三面环山、绝壁千丈，山道狭隘万兵难展，
是我大胤西北第一门户！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就算是数十万大军正面强攻，也不可能朝夕陷落！
好好的城关，究竟是怎么破的？！韩德呢？关内三千百战守军呢？！”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字字沉重，压得周奎心神慌乱。
周奎垂首伏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地面，心头一阵慌乱心虚。他根本不敢如实禀报凤鸣关陷落的真相。
若是直言凤鸣关并非被大军强攻，而是被区区百名敌军敢死士空降城头、突袭破关，主将韩德一招被秒、数千守军军心崩溃不战自败，他身为副将，守关不力、渎职溃败、辱没军威，依大胤军法，必是死罪难逃。
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身后宗族亲眷也会受到牵连。
惊惧和私心裹挟之下，周奎彻底压下良知，咬牙篡改战败真相，刻意夸大敌军声势，遮掩自己的无能溃败。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悲愤惶恐，高声禀报道：“太守明鉴！此番并非我军守御不力，而是敌军蓄谋已久，
西荒突然杀出十几万精锐大军，兵临凤鸣关下，层层合围、日夜猛攻，攻势凶悍滔天，
敌军兵力数十倍于我，轮番强攻，压制得我军毫无喘息之机！激战整日，我军将士死伤殆尽，恰逢关内暗藏的叛将暗中倒戈，私自打开城关大门，敌军趁势涌入，腹背夹击，我军拼死血战依旧无力回天，
韩德将军浴血死战，最终壮烈殉国，凤鸣关彻底沦陷，末将拼死突围，才得以带着少量残兵前来求援！”
这番谎话娓娓道来，真假掺杂、情真意切，刻意掩盖了百人破城的惊天耻辱，将战败罪责尽数推给敌军重兵围攻与内部叛将倒戈。
莫文舟听完，只觉气血翻涌、五雷轰顶，身躯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面色铁青，眼底满是震怒与绝望，厉声震怒道：“混账，凤鸣关乃是我大胤西北门户、国门咽喉，此关一破，西荒坦途大开，再无天险阻拦，
外敌铁骑可长驱直入，直捣我大胤西北腹地，边境千里疆土、数以千万的百姓，尽数暴露在兵锋之下，
你告诉本太守，如今关破师亡，这漫天祸事，你让本太守如何收场？如何向朝廷、向陛下交代？！”
大堂之内气氛死寂压抑，盛怒的质问回荡不休，压得人心头发沉。
周奎依旧跪地不起，连连叩首，急切恳求道：“太守息怒！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当下最重要的是夺回雄关、封堵国门，
莫家集坐拥一万五千精锐守军，军备充足、粮草丰盈，战力完好无损，
恳请太守即刻点兵，全军开拔，驰援前线，趁敌军立足未稳，一举收复凤鸣关，重塑西北防线！”
此刻的他满心只想尽快夺回城关，遮掩自己战败的丑闻，保住自身性命与仕途，全然不顾士卒疲敝、敌情不明，只想逼迫莫文舟出兵。
莫文舟脸色阴晴变幻，心头又怒又慌。
凤鸣关失守事关国本，若是不能及时收复，待敌军大军彻底入驻稳固防线，整个大胤西北将彻底糜烂，他身为镇守地方的太守，难辞其咎。
正当他心绪纷乱、沉吟未定，思索出兵利弊之际，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士卒衣衫凌乱、神色慌张地狂奔而入，单膝跪地高声急报：
“启禀太守！启禀将军！紧急军情！莫家集城外十里方向，发现大规模骑兵逼近！
敌军人数不下三千，阵列整齐、行军沉稳，正缓缓朝我城池逼近，来路不明、战意肃然！”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死寂。
莫文舟心神骤然一紧，所有犹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危机感。
凤鸣关刚破，敌军铁骑转瞬兵临莫家集，根本不给己方半点休整、布防、求援的时间，显然是早有谋划、步步蚕食！
他瞬间收敛所有怒火与慌乱，多年镇守边防的沉稳阅历瞬间压下慌乱，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凝重，沉声道：“好一个步步紧逼，
敌军刚破凤鸣关，便即刻遣骑奔袭，显然是想趁我军心震动、防线崩坏，顺势拿下莫家集，彻底踏平我西北边防！”
话音落下，莫文舟再无半分迟疑，大步踏出大堂，声如洪钟，厉声下达军令：
“传我将令！全城守军即刻集结披甲，整顿军械、列阵出城！”
“一万五千将士尽数出击，开赴城外列阵迎敌！”
“敌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我军以逸待劳，率先冲杀，一举挫尽敌军锐气，稳住边境战局！”
急促军令层层传扬，瞬间响彻整座莫家集。
城内原本安稳休整的守军闻声而动，号角轰鸣、战鼓骤起，原本平静的城池瞬间战意升腾。
甲胄碰撞铿锵作响，战马嘶鸣震天，士卒奔走集结，短短片刻，万千阵列成型，黑压压的大军迅速朝城门汇聚。
周奎紧随莫文舟身后，看着尽数开拔的守军，心中稍稍安定。只要此番能击退来敌、收复凤鸣关，自己战败谎报的罪责，便有机会彻底遮掩，前途性命皆可保全。
城外十里荒原，西风烈烈、黄沙漫卷。
三千安西铁骑列阵徐行，铁甲映着暮色寒光，战旗猎猎飞扬，无声压迫席卷旷野。
这支先行铁骑，正是葛镇岳派遣而来试探莫家集守军虚实的先锋精锐，看似人数稀少，却是百战精兵，人人煞气滔天，静待一场碾压战局的血战。
莫家集大战，已然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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