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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出兵大业


当大夏国民处于大乾军队蹂躏之际,西洲联军和秦家军的计划也在悄然展开。

叶川踏入秦言中军大帐时,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正被灰蓝色的云层吞没,帐内已点燃了数十盏铜灯,将整座大帐照得通明如昼。

长案上摆着一座尺余见方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细沙塑成,着色分明,一看便知是秦家军用多年之物。

秦言坐在主位上,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沉静如水。

而秦破站在父亲身侧,那杆一百八十斤的方天画戟靠在身后的兵器架上,戟刃在灯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他的目光落在帐帘方向,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与不耐。

楚秀英跟在叶川身后,银甲鲜明,左手还缠着绷带,可步伐沉稳,目光警醒。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秦家军的中军大帐,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面上不露分毫。

叶川走到沙盘前,站定。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发髻用一根竹簪束起,干净利落。

“秦帅。”

他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秦言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落座,却没有开口。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沙盘上,像是在等叶川自己说下去。

叶川没有坐下。

他走到沙盘前,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枝,那是他从羽霜带来的,竹枝的一端削得极薄,泛着玉色的光泽。

他将竹枝点在沙盘上一处标注着“苍耳山”的位置,那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下一盘早已算过无数遍的棋。

“秦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如今顾雍四十二万主力,已被钉在三处,动弹不得。”

竹枝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苍耳山划向陈州瞻望城,又折向永州山地,在三处位置各点了一下。

每点一下,那竹枝便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响,像是敲在一面看不见的鼓上。

“苍耳山,皇甫徽以一万守军,将顾雍中路二十五万大军死死挡在关外,攻城器械被烧,粮草不继,士气低迷,寸步难行,

陈州瞻望城,韩虎臣九万大军被皇甫华打得溃不成军,折损过半,残部困守孤城,朝不保夕,

永州山地,赵崇远八万人马被困山道,桥梁尽毁,栈道断绝,粮草辎重跟不上,已经完全放弃进军。”

他说到这里,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顿,停在大业国都的位置。

“三处主力,尽数被牵制,此时大业国都,必然空虚。”

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想开口,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叶川没有看他,竹枝从国都方向缓缓向南移动,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停在大业南境一座标注为“血龙关”的关隘上。

“我们只需遣一支精兵,从大业以南边境穿插进去,以最快速度控制京畿要道,切断顾雍与国都的联系,到那时大势可成。”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将竹枝轻轻放在沙盘边缘,后退半步,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秦言脸上。

秦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座沙盘上,从苍耳山到陈州,从永州到国都,最后落在那座血龙关上。

帐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秦破终于忍不住直接开口:“你是不是忘了?

血龙关足有十万守军,城防坚固,墙高壕深,

你以为是你西洲那些防线?想短时间火速拿下,根本不可能!”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血龙关的位置狠狠点了一下,力道之大,将关墙上的细沙震落了几粒。

“就算是大乾最精锐的禁军,没有十天半月也别想啃下这块骨头,

你拿什么打?拿你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残兵败将?”

叶川抬起头,看着秦破。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破,像在看一个在课堂上抢答却答错了题的学生。

叶川:“秦先锋说得对,血龙关确实城防坚固,守军众多,

若是强攻,莫说十天半月,就算给我们一个月,也未必拿得下来。”

秦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

叶川的话锋一转。

“若是一统已久的国家,此策无疑是天方夜谭,可眼下的大业,是什么光景?”

他的竹枝重新点在了血龙关的位置上。

“大业立国百余年,诸侯割据,中央羸弱,

顾雍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在近几个月内把各诸侯的兵权收拢到手中,

可收拢归收拢,他根本来不及整合,来不及消化,来不及把那些诸侯的旧部变成真正效忠于他的军队。”

他的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转,点在了血龙关守将的名字上。

“血龙关守将张永望,原是永安侯麾下大将,此人视财如命。”

“当初他背叛永安侯投奔顾雍,只为了八万两白银,而且下属孝敬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秦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此等庸人,只要钱给的足,连父母妻儿都能卖,

血龙关的十万守军,名义上是朝廷的兵,实际上是他张永望的私兵,

号称十万,实际不过万余人而已。”

叶川的竹枝在沙盘上轻轻一挑,将血龙关旁标注着“守军”的一小撮细沙挑散。

“以顾雍如今的威望和实力,他根本没有把握让张永望为他死战到底。”

他放下竹枝,目光落在秦言脸上。

“血龙关一开,距离大业国都不到八百里。”

他的手在沙盘上从血龙关划向国都,那动作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将大业版图拦腰切断。

“以秦帅铁骑的行军速度,最多三日,便可兵临京畿,

届时,顾雍的主力全被拖在前线,京师拿什么来挡?”

帐中又安静了。

这一次,秦破没有开口。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从血龙关直插国都的路线,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秦言的手指终于停下了敲击。

“京畿各处,还有几十万守军,就算主力被牵制,京师周围的卫戍部队也不是摆设,叶先生,你怎么看?”

叶川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秦言会问这个问题。

“秦帅所言极是,京畿各处确实还有数十万守军,可这些守军……”

他顿了顿,竹枝在国都周围画了一个圈。

“除开声势浩大,皆是未经操练、兵甲不齐的富家子弟兵。”

楚秀英适时接话:“秦帅,末将在武朝时,曾与这类军队打过交道,

他们大多是京师权贵子弟,靠关系塞进去混资历的,平日里连操练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别提上阵杀敌。”

叶川点了点头:“楚将军说得对,等秦帅大军兵临城下,那些富家子弟兵,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秦言没有说话。

他又端起那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帐中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高大而沉默,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叶先生这个谋划……”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帅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操作起来就另当别论,不过本帅相信叶先生能处理好。”

叶川的心微微一松:“多谢秦帅信任。”

秦言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现在谈些实质的吧,兵力分配,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川深吸一口气。

“此次出兵,西洲联军出五万。”

“由楚秀英楚将军为副将,主将……”

他顿了顿。

“由白扩将军担任。”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秦破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白扩。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那是武朝军中为数不多的真正能打仗的将领之一,与楚秀英那种纸上谈兵的新秀截然不同。

此人出身寒门,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将军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

更重要的是。

白扩参与了当年武朝与大周之战,若非武雄急功好利,启用从未上过战场的楚秀英替换白扩,大周怕是不灭也已经割地赔款。

秦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秦家军出兵十万。”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帐中,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波澜。

秦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十万,那是秦家军目前可以机动的最大兵力。

父亲这是要把家底都押上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秦家被南宫皇室逼到这种地步,也确实没了退路。

叶川抱拳:“多谢秦帅。”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秦言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叶先生不必急着谢,本帅还有个要求。”

叶川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秦帅请讲。”

秦言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落在血龙关的位置上,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皮,重新看着叶川。

“换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帐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楚秀英的脸色微微一变。

秦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叶川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睛。

“白扩,调往秦家军,暂为副将。”

秦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沉闷的声响。

“作为交换,秦破带两万精锐,入西洲联军为主将,但主要战略规划都听从叶先生调度,若我儿敢有半分违逆,你可按军法从事。”

这话落下的瞬间,秦破的脸色变了。

“父亲!”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和不服,“你让我去他的麾下,凭什么,我哪里不如白扩了?我——”

“住口。”

秦言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秦破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军中无父子!”

一句话压的秦破不敢再说什么。

秦言看向叶川。

“叶先生,这个要求,你答应么?”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帐外巡逻兵甲叶碰撞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楚秀英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他的目光在叶川和秦言之间来回转悠,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换将。

把西洲联军这边最能打的白扩换走,把秦言的儿子塞进来。

表面上是交换,实际上可能是对西洲联军指挥权的变相渗透。

秦破那两万精锐到了联军手中,是听叶川的,还是听他秦破的?

万一战场上意见相左,谁来拍板?

楚秀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要开口——

“好。”

叶川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那个“好”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答应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楚秀英愣住了。

秦破也愣住了。

连秦言的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

“叶先生……”楚秀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是不是再商议一下?白扩将军他……”

“不必了。”

叶川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言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秦帅的要求,叶某答应了,三日后,西洲联军从羽霜出兵,秦家军从希凰城出兵,十日后在血龙关下汇合。”

他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至于张永望的问题,交给我处理便可。”

秦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秦破急了。

“秦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不去,我凭什么听他的?他是我的手下败将!逐日谷我杀了他两万多人,你让我去给他当手下?”

他一把抓起靠在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戟刃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那杆一百八十斤的铁戟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在低吼。

“我秦破宁死不受这等屈辱!”

“放肆。”

秦言起身直接一巴掌扇在秦破脸上。

“这是军令,军令如山!”

秦言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可秦破却觉得那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头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何况一战成败,并不能说明什么。”秦言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秦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想反驳,想说逐日谷不是简单的“一战”,想说那是他以少胜多、打得西洲联军丢盔弃甲的大捷,想说他是赢家,叶川是败军之将。

一个被打的丢盔弃甲的人,凭什么来指挥他?

可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在父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是忧虑。

父亲在忧虑。

忧虑他的骄傲,忧虑他的固执,忧虑他以为一场胜利就能代表一切的、致命的浅薄。

“是,父亲。”

秦破低下头,将方天画戟靠在兵器架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可他咬着牙,把那满腔的不甘、愤怒、委屈,一点一点地咽进肚子里。

叶川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秦言继续道:“最后一个问题,南宫镇宇的军队会不会在中途破坏原先部署……”

叶川道:“请秦帅放心,叶某心中已经有腹案,可以保证南宫镇宇的军队两个月内不会聚焦至大业城,两个月时间,足够我们掌控大业了。”

秦言点点头:“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那么三日后,出兵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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