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国破
朝元殿内,烛火通明。
这座夏国天子处理朝政的正殿,此刻成了一座被洗劫一空的仓库。
侍卫们从内库中抬出一箱箱珍玩古董,紫檀木箱盖开启时,珠光宝气映得满殿生辉,那些金玉器皿在烛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芒。
吕侃站在御案前,随手从一只打开的木匣中取出一幅卷轴。
他展开来,是一幅工笔山水,画的是朝元殿全景,云雾缭绕间,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将整座殿宇镀上一层金红。
画的左侧题着一行字,是萧景轩亲笔题字——
“云海迎日出,独照朝元殿。”
吕侃看着这十个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朝元殿,还他妈独照。”
他将画轴随手扔回匣中,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抱着金银器皿进进出出的士卒,发出一声冷笑。
“这萧景轩,还颇懂几分幽默文艺,百姓都他妈饿得吃观音土了,他还尽搞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副将杨森从殿外大步走进来,抱拳道:“将军,内库已经清点完毕,黄金约三万两,白银五十万两,
珍玩古董两千余件,字画五百余幅,另有各色绸缎、香料、药材不计其数。”
吕侃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钱,够大乾二十万大军吃半年的。
“都登记造册,派人押送回梵业城,交给三皇子殿下处置。”
“是。”
杨森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吕侃在御座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这御座是紫檀木雕的,椅背上刻着九条蟠龙,椅垫是用金线绣的团龙纹,坐上去柔软舒适。
他伸出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将军,衍空法王到——”
侍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吕侃没有起身。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衍空法王依旧穿着那件绣满梵文的袈裟,步履从容,可他的脸色不太好,阴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那张狰狞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压抑着的、近乎烦躁的不耐。
他在殿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吕侃身上。
“人跑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吕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跑了?”
“势,从密道。”
衍空法王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那宫里有密道,老衲追到密道入口,里面黑灯瞎火,谁知道通向哪里。”
吕侃看着他,没有说话。
衍空法王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懊恼:“那狗皇帝倒是无所谓,跑了就跑了,
一个亡国之君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可惜了那娘们儿,哎呀,可惜了……”
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嘴角浮起一丝猥琐的笑意。
“那烧样,玩起来一定很爽。”
吕侃靠在御座上,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嘲讽,还有一种见惯了这种事的、见怪不怪的冷淡。
“跑了就跑了吧。”
他直起身,从御案上拿起一份空白令纸,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传令中洲沿途所有国家——”
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国国主萧景轩、皇后林薇,篡位谋逆,荼毒生灵,大乾奉天讨逆,现已将夏国并入版图,
萧景轩、林薇二逆,畏罪潜逃,着沿途各国严加盘查,凡能擒获二逆者,赏万金,封千户侯,敢有收留藏匿者——”
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拿起案上的私章,在令纸末端重重一按。
朱红色的印泥,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夏国就是下场。”
他将令纸折好,递给身侧的侍卫。
“八百里加急,送往中洲各藩属国。”
侍卫双手接过,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衍空法王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知在想什么。
吕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法王,今日辛苦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殿侧的帷幔后,十名宫女被侍卫带了出来。
她们排成一排,站在殿中央,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一个个面容清秀,身段窈窕,穿着宫里统一的粉色宫装,在烛光下像一排被风雨摧残过的、快要凋零的花。
她们的脸上满是泪痕,有人还在无声地哭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有人紧紧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可那颤抖的肩膀已经出卖了她们。有人瘫软在地上,被两个侍卫架着才勉强站住,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吕侃伸手指了指她们,目光落在衍空法王脸上。
“这些,就当是赏赐法王的。”
衍空法王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方才的烦躁与不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目光从那一排宫女脸上扫过,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挑选货物。
“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地摇晃,震得那些宫女们抖得更厉害了。
“吕将军果然懂得老衲心意!”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一排宫女面前,伸出手,捏住最左边那个宫女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那宫女的脸被抬起来,露出一张清秀的、满是泪痕的面孔。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剧烈地颤抖,浑身抖得像筛糠。
衍空法王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松开手,又看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宫女,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本能地想后退,可身后就是侍卫,无处可退。
“这两个,还有这个,这三个,老衲要了。”
他随手点了三个,又觉得不够,又点了两个。
“这五个,都跟老衲走。”
五个宫女被从队列中拖了出来。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法王饶命,饶命啊——”
衍空法王皱了皱眉。
“聒噪。”
他一掌拍在那宫女的脑后,哭声戛然而止。
那宫女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旁边的侍卫一把捞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带下去,洗干净,送到老衲房里。”
衍空法王收回手,转过身,一把搂住另外两个宫女的腰。
那两个宫女被他粗壮的手臂箍住,连挣扎都挣扎不动,只能任由他拖着往殿后走。
“哈哈哈——”
他的笑声从殿后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却始终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剩下的五个宫女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没有人敢哭,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吕侃靠在御座上,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带下去。”他摆了摆手,“别怠慢了,法王玩够了再说。”
侍卫们上前,将那些宫女带了下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吕侃站起身,整了整甲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还在忙碌的士卒。
“传令——”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夏国宗室,皇族亲眷,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押往梵业城三皇子营地,等候发落。”
“是!”
命令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多时,殿外传来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那些方才还住在巍峨宫阙里的皇族们,此刻像被驱赶的牲畜,被士兵们从各自的宫殿中拖出来,推搡着、踢打着,向宫门方向赶去。
有人还在试图拿出皇族的威仪,大声呵斥士兵:“放肆!朕乃夏国亲王,你们岂敢——”
话没说完,一记刀背砸在脸上,门牙飞出,鲜血直流,再也不敢开口。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士兵的腿,哭喊着“饶命”,被一脚踹开,拖在地上继续走。
有人抱着年幼的孩子,拼命想护住,可孩子还是被从怀里抢走,扔上了一辆牛车。
哀嚎声、哭喊声、惨叫声,在平阳城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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