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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不如比试一场


沈枭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却不急着喝。

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李曦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天君丝,并非什么异种天蚕所吐之丝,而是天山之上独有的一种奇矿,名为镔晶所炼。”

“一块镔晶,可以锻造出六丈锋利无比的银丝,

炼制出来的丝线就连最坚硬的黑寒铁都能割断,而且韧性、延展性极好,

六丈长的天君丝,最大可以拉扯至一百二十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但需要有特制的手套才行,否则那丝线还没等拉长,就先把自己的手给切了。”

李曦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可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天君丝不是护体软甲的材料,而是杀人的利器。

六丈可延至一百二十丈,能隔断黑寒铁,需要特制手套才能触碰。

这东西,分明是制作某种精密机关或者杀人的绝佳材料。

天牢里那自称皇叔,被穿了琵琶骨、坠着千斤铁球、连动一下手指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的人,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快得像一道闪电,却被她牢牢抓住了。

天牢那人,要借助天君丝特性,逃脱天牢。

可那人一旦逃脱天牢,父皇岂不是……

等等……

父皇一死,那岂不是说,自己有机会取而代之了?

那念头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那层温婉得体的笑容盖住了,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她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依旧优雅,“本宫倒是孤陋寡闻了,还以为是西域进贡的那种天蚕丝呢。”

她顿了顿,目光与沈枭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不过,无论天君丝是何物,本宫既然千里迢迢来了,

自然是想求秦王割爱,不知秦王可愿意让出此物?”

沈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短促的、沉闷的声响,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做这笔买卖。

那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尖叩着一扇看不见的门。

“苏柔。”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一道水绿色的身影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苏柔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发髻低挽,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仙。

她走到沈枭身侧,垂手恭立,微微欠身。

“王爷有何吩咐?”

沈枭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苏柔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沈枭在她耳畔轻声嘀咕了一阵,声音极低极低,低得连坐在数尺之外的李曦都听不清半个字。

苏柔直起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是,王爷。”

她应了一声,转身向厅外走去。脚步轻快,裙摆如水,几个转折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沈枭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他却面不改色。

“公主殿下。”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曦脸上,“镔晶并不是非常稀有的东西,河西境内就有好几处矿脉,储量也算可观。”

李曦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是——”

沈枭的话锋一转,那转折极快,快得像一把刀从鞘中猛然弹出。

“天君丝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繁琐,从镔晶到丝线,要经过熔炼、提纯、拉丝、淬火、退火、打磨……

前后几十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分毫出错,

而且成品率低到令人发指,一万块镔晶,能炼出一件成品天君丝,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李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虽不懂冶炼,可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意味着就算河西有矿脉,天君丝也是极其稀缺的东西。

意味着她今天想要从沈枭手里拿到这东西,恐怕不会太容易。

“不知秦王库房里,可有天君丝?”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底下,分明藏着几分急切。

沈枭轻笑一声:“公主稍安勿躁。”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穿过厅门,落在回廊尽头那片明晃晃的日光上。

“一刻钟时间就有结果了。”

李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厅中安静下来。

那安静并不让人难受,甚至算得上安宁。

午后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雁苍北站在李曦身后,负手而立。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九龙真经初卷,他已经修炼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一直练到深夜,连吃饭都在练功房里。

苍雁山庄的事务,他全交给了几个管事去打理,自己一头扎进了那卷从李曦手中得到的经书里。

九龙真经不愧是李氏皇族世代秘传的至高宝典。

也是与当今江湖《葵花神功》、《不毁金身》和《阴阳大悲赋》并列的四大至高绝学。

他才练了初卷短短数月,便觉得体内的真气比之前浑厚了三成不止,浑天真气的运转速度也快了一倍。

以前需要蓄力许久才能施展的混元阴煞掌,现在随手便可打出,威力不减反增。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摸到了天人境后期的门槛。

只差一步。

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与真正高手过招、在生死之间突破瓶颈的契机。

而沈枭——

雁苍北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是整个天下公认的天人境后期强者,是他突破瓶颈最好的磨刀石。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借机突破天人后期,郭峥又如何?南武林就是自己的天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更漏滴答,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丈量着什么。

李曦端坐在客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她的脸上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片刻后,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轻快而急促。

苏柔回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素净的模样,水绿色的襦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手里多了个木匣。

她走到沈枭身侧,弯下腰,将木匣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凑到他耳畔,轻声嘀咕了几句。

李曦看见沈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那细微的变化便消失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恢复了平静。

沈枭摆了摆手,苏柔会意,直起身,退到一旁,垂手恭立。

“你很幸运,本王手里刚好有你要的东西。”

李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亮光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压抑不住的惊喜。

她来河西之前,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天君丝这种东西,沈枭就算有,也不一定会给。

就算给,也一定会开出让她难以接受的条件。

可她没想到,沈枭竟然真的有。

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打算藏私。

“多谢秦王!”

她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欠身。

那一躬行得极重,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多谢秦王成全,本宫——”

“你谢什么?”

沈枭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李曦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枭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那只紫檀木匣在他手中不紧不慢地转着,一下一下,像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本王有说要给你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得到想要的东西,公主殿下,你当这里是天都么?”

李曦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直起身,看着沈枭,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那抹淡得像刀刃上霜雪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在天都时,听人说过沈枭的难缠。可听说是听说,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

“秦王说得对。”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努力稳住,“是本宫唐突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压下去。

“秦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本宫能做到的,一定——”

“本王想要的,你给不了。”

沈枭又一次打断了她。

“比如本王要你侍寝,直到肚子里留下本王的种回去,你会答应么?”

李曦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么离谱的要求李曦自然不可能答应。

沈枭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李曦,落在她身后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雁庄主。”

雁苍北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秦王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沉稳,可那沉稳底下,分明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沈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挑。

“本王素闻雁庄主的浑天真气和混元阴煞掌已至化境,在南武林中,除了郭峥,无人能出其右。”

雁苍北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王过誉了。”

“不是过誉。”

沈枭放下手中的紫檀木匣,站起身,负手走到厅中央。

玄色劲装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靴底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雁苍北面前三步处站定。

“不如这样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随意,可那随意底下,分明藏着一种猎手在黑暗中点亮火把时,眼中倒映的光芒。

“你我与切磋几招。”

雁苍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若是你能胜过本王一招半式——”

沈枭转过身,走回茶几旁,拿起那只紫檀木匣,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天君丝,白送你们了。”

这话落下的瞬间,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曦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雁苍北的声音抢先了。

“秦王此言当真?”

雁苍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灼热的渴望。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两团被压在灰烬下的火,那火里有战意,有兴奋,还有一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机会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沈枭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本王从不开玩笑。”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将那只紫檀木匣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器碰撞的声响。

“雁庄主,如何?”

雁苍北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攥紧。

他等了两个月。

练了两个月。

忍了两个月。

就是为了这一刻。

九龙真经初卷的威力,他已经在木人桩上试过无数次了,威力无穷。

可木人桩不会还手,不会躲闪,不会用比他更强的内力反震回来。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对手。

一个能让他倾尽全力、在生死之间触摸到更高境界的对手。

而沈枭——

雁苍北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好。”

他松开拳头,双手抱拳,朝沈枭深深一揖。

“既然秦王愿意赐教,雁某恭敬不如从命。”

那声音沉稳如山,可那沉稳底下,分明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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