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笔书信
天都,京王府。
李朔握着恩师曹辟那封仅写着“河西,秦王”四字的回信,在书房内踱步良久。
窗外秋意渐深,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境。
南疆的烽火、岭州的惨状、朝堂的暗流,以及父皇那看似托付、实则考验的冰冷目光,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曹辟的意思已然明了,欲解南疆之困,非借河西沈枭之力不可。
然而,如何借?
以何身份去借?上次是皇子私下借粮,尚可遮掩,此次是奉旨平叛,与藩王交通兵事,其中分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思虑再三,李朔铺开信纸,笔走龙蛇。
他并未直接写给沈枭,而是将书信送往了东州天剑宗,呈交白轻羽。
信中,他言辞恳切,先痛陈岭州百姓惨状,再言明南疆危局关乎边境安宁,最后才委婉提出,恳请白宗主看在天下苍生份上,能否出面前往长安,代为斡旋,询问秦王对于平息南疆叛乱可有良策?
他深知白轻羽与沈枭之间关系复杂微妙,但放眼天下,似乎唯有她,是能在这两者之间传递信息的最合适人选。
东州,天剑宗。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白轻羽一袭白衣,手持流霜,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她刚刚结束一套剑法的演练,气息微喘,额角见汗。宗
门事务繁多,新近重组的“五剑联盟”(原七剑联盟瓦解后,疾风、紫电二宗除名)大会召开在即,作为重要的创始成员和当今河东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她需亲自筹备,无暇他顾。
当她接到李朔的信件,阅毕其中内容后,黛眉微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岭州惨状,字字泣血,让她侠义之心为之震颤。
看透李臻的面目,她虽已决意远离朝堂纷争,但守护弱小、平息兵燹的信念早已刻入骨髓。
南疆若持续动荡,烽烟四起,最终受苦的仍是无辜黎民。
然而,要她再去长安,面见沈枭……
那个名字在心中掠过,便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王府别院内,他为她疗伤时掌心的温度,那强势又偶尔流露异样情绪的眼神,以及那件珍贵无比、至今仍被她妥善收藏的天山雪蚕丝袍……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恩仇,变得纠缠难解。
她感激他的数次相助,甚至……身体曾可耻地铭记过他的触碰,但理智与骄傲又时刻提醒她保持距离。
此番前去,以何身份?
替李朔说客?还是……她自己?
恰在此时,宗门长老前来禀报,五剑联盟大会诸多细节亟待她亲自定夺,她作为东道主之一,实在无法在此时抽身远离。
白轻羽立于山风之中,衣袂飘飘,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亟待拯救的南疆生灵与李朔的恳切请托,一边是自身复杂难言的心绪与迫在眉睫的宗门要务。
最终,侠义之心与对乱世兵灾的悲悯占据了上风。
白轻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无法亲自前往,但可以书信代为传达。
回到书房,铺开素笺,沉吟片刻,终是落笔。
信中,白轻羽并未过多赘言,只是客观转述了李朔所请及的南疆现状,语气平静克制,最后才以个人名义,添上了一句看似随意却隐含担忧的询问:
“……闻南疆瘴疠兵凶,百姓流离,不知王爷可有安澜之策?”
她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最为信任的玄松长老,郑重交代:“玄叔,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长安,将此信送至秦王府,务必要亲手交到秦王手中。”
为了显示郑重,也为了让秦王府不至于怠慢,她特意让玄松带上了代表她宗主身份的信物。
同时,她修书一封回复李朔,言明自身难处,但已遣人前往河西代为沟通。
李朔接到白轻羽回信,虽略感遗憾她未能亲往,但得知她已答应代为传信,已是喜出望外。
为表诚意,也为了能更准确地把握与沈枭沟通的尺度,他立刻派出了自己的心腹门客,同时也是恩师曹辟之子——曹璘,与玄松长老一同前往长安。
曹璘年纪虽轻,但得父亲真传,沉稳睿智,堪当此任。
九月初十,长安城,秦王府。
沈枭刚刚见证了对大周帝国皇权更替,风尘仆仆满载而归而归。
听胡彻禀报东州天剑宗玄松长老与京王门客曹璘联袂来访,并呈上白轻羽亲笔信时,沈枭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与玩味。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拆开了那封带着淡淡冷梅香气的信笺。
白轻羽的字迹清隽孤傲,一如她本人。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目光在那句“不知王爷可有安澜之策”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李朔……南疆……苗战……万邪教……”
沈枭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已是电光火石般将各方情报、利益关系梳理了一遍。
他并未思索太久,似乎心中早有定计。
他取过一张特制的信纸,并未长篇大论,甚至未曾提及任何具体策略,只是提笔挥毫,写下数行字,然后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以火漆封缄。
随后,他召见了在外等候的玄松与曹璘。
“江湖草莽,玄松,见过秦王。”
玄松长老恭敬行礼,递上白轻羽的信物,并再次转达了宗主的问候。
“京王门客,曹璘,见过秦王。”
曹璘则不卑不亢,代表京王李朔表达了恳请秦王指点迷津的诚意。
沈枭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听完二人陈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封封好的信递给曹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将此信,带回给李朔。”
曹璘双手接过,感觉这信封轻飘飘的,似乎并无多少分量,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就能解决南疆偌大的风波?
沈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淡然:“告诉他,等他亲自抵达岭州,将此信直接交给苗战,届时,南疆叛乱,自会平息。”
直接交给叛军首领苗战?
一封信就能平息叛乱?
此言一出,连见多识广的玄松长老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曹璘更是心中巨震,这未免太过儿戏。
那苗战乃是凶悍叛酋,又得万邪教支持,岂会因一纸书信就俯首称臣?
然而,看着沈枭那深不见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曹璘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父亲曹辟对这位秦王的评价:“城府如星辰,其势如渊,不可以常理度之。”
“晚辈……谨记王爷吩咐!”
曹璘压下心中惊疑,郑重地将信收好。
沈枭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玄松与曹璘带着满腹的疑惑和那封轻飘飘却可能重逾千钧的信,离开了秦王府,踏上了返回天都的归途。
而书房内的沈枭,则走到窗前,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扩大。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愚昧与挣扎:“大盛王朝?本王倒想看看,比较闷还能闹出多大的笑话。”
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无人得知。
可沈枭的自信与淡然,却仿佛已经预示了南疆那场看似棘手的叛乱风波,即将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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