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没错,就是我干的
贺瞻与王朗接连出声怒斥,句句直指沈枭暴虐无道,心怀不臣,堪称今夜整场上元盛宴最悍不畏死的直言。
满堂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插话,无人敢解围,所有人的心神都悬在半空,静待这位铁血秦王的雷霆之怒。
谁都以为,以沈枭的性情,此刻必然动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沈枭非但没有动怒,眼底戾气尽数敛去,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致。
他慵懒端坐席上,指尖把玩着手中通透的葡萄酿酒樽,眸光淡淡扫过身前义愤填膺的王朗,又落向一脸肃穆守礼、固执己见的贺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淡笑意,声线平静松弛,听不出半分怒意。
“两位大学士所言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倒是让本王听得颇有兴致。”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回荡。
“既然二位如此笃定,那就不妨细细说道分明。”
“今日上元佳节,群臣共鉴,万国在席,你们且告诉本王,
本王坐镇河西二十余载,究竟何处暴虐无道?又凭何断定,本王身怀不臣之心?”
问话落地,坦荡磊落,不避不躲,直接将所有辩驳的主动权,交到了两位出言弹劾的儒士手中。
四十余岁的王朗本就气血旺盛、笃信儒理、认死认规,此刻被沈枭当面反问,顿时情绪愈发激动,双目赤红,挺胸昂首,语气铿锵凌厉,字字逼压。
“此事天下皆知,何须赘述!”
“秦王手握数十万百战铁骑,割据河西万里沃土凌驾中枢,这难道不是昭然若揭的不臣之心?”
这番话,是士林儒生数十年来对沈枭最固化的认知,也是朝野私下最盛行的论调。
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便是他们眼中最大的谋逆之兆。
沈枭闻言却神色坦然,轻轻摊开双手,姿态松弛,毫无半分遮掩愧色,坦然应声。
“你说的不错,河西铁骑数十万,疆域数万里,军权政权财权尽归本王执掌。”
坦然认下所有表象,没有丝毫推诿掩饰。
王朗见沈枭尽数承认,底气更盛,拍案而起,怒斥之声响彻大殿,愈发激昂。
“既然你心知肚明!那暴虐无道,更是天下共识,何须狡辩!”
“西洲荡平、大荒屠部、雪域清边、中洲平乱,但凡你秦王铁骑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杀伐无数!”
“域外部族、边陲部落,但凡稍有异动,你便举兵屠戮,手段残酷,毫无仁政,
此等嗜杀成性,残暴狠戾之举,就连大盛三岁孩童皆耳熟能详,人人皆知!难道秦王还要当众否认?”
满殿文武闻声,脊背齐齐发凉。
王朗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宣判沈枭的罪,字字诛心,句句致命,是彻底撕破脸的死谏之言。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沈枭,生怕这位煞神瞬间暴怒,血溅大殿。
可沈枭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不见半分波澜,甚至连眼底的玩味都未曾褪去,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你说得无比正确。”
“西洲、大荒、雪域、中洲,但凡犯我河西疆土、害我边地子民者,本王铁骑所过寸草不留。”
王朗见状,只当沈枭理屈词穷、无言狡辩,愈发气盛,重重一拍身前案几,厉声追问:“既然你尽数承认!那本官所言,哪里有半分问题?!”
一声怒问,震彻满堂。
周遭文武百官浑身僵硬,冷汗顺着脊背层层浸透朝服,人人屏息低头,心中只剩惊惧。
王朗这是彻底不要命了。
殿侧栏外,各国使臣席位之上,氛围却与殿内的极致压抑截然不同。
一众域外使臣不知天家朝堂的致命凶险,只敢压低声音,相互窃窃私语,议论着殿中这位权势滔天的大秦藩王。
此前问话的云莱国年轻使臣,依旧满脸震撼,侧首小声询问身侧久历朝贡,熟知大盛内情的麓山国老使臣。
“朋友,这位秦王,当真这般强横霸道?连大盛朝堂文官都敢当面驳斥,毫不退让?”
麓山国使臣神色凝重,连忙压低声线,语气里满是敬畏与忌惮。
“你们云莱国小,孤悬海外没有见识,又是首次入朝进贡,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也情有可原。”
“老夫负责告诉你,这位秦王的凶名,在我麓山国疆域之内,都足以夜啼止童。”
云莱国使臣瞳孔骤然剧烈地震,满脸难以置信,低声惊呼:“竟凶威至此?”
“何止如此。”麓山国使臣摇头轻叹,语气愈发凝重。
“秦王半生征战,扫平边陲乱局,镇服域外蛮族,战死在他铁骑之下亡魂,累计数以千万计,单单这些人命堆砌起来,便足以抵得上你们云莱国十余倍的人口体量。”
云莱使臣听得浑身发寒,心底涌起无尽畏惧,连连咂舌。
“太过可怖,太过可怖了,但愿这位秦王永远无意海外疆域,千万不要盯上我云莱小国,我等小国羸弱,绝无半分抵挡之力,恐遭无妄灭国之灾。”
域外使臣私语阵阵,敬畏丛生。
大殿正中,沈枭听完王朗通篇义愤填膺的怒斥,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化作一抹冰冷的嘲讽笑意。
他端起酒樽,轻轻晃荡着盏中清冽酒液,抬眸看向满脸正气、自以为占据天理道义的王朗,淡淡开口:“说完了?还有么?”
王朗胸中怒火更盛,蹙眉厉喝:“沈枭!你犯下滔天杀伐,坐拥不世之权,
朝野非议万千,天下流言不止,事到如今,你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愧疚、半分悔意?”
这句质问,是儒士心中的天道仁心,是士林恪守的君臣道义,是他们自认最无懈可击的诘问。
可下一刻,沈枭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颠覆了满堂所有人的认知。
他唇角微扬,语气从容笃定,坦荡无比,字字落地有声,震彻整座花萼高楼。
“愧疚?悔意?”
“本王对自己二十三年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无比的欣慰。”
“不止无愧无憾,本王甚至觉得,大盛朝野、天下万民,本该为我沈枭立祠塑像,年年祭祀,代代歌颂功德。”
满电哗然。
死寂被彻底击碎,所有人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王朗浑身一震,气血翻涌,不敢置信地盯着沈枭,整个人彻底僵住。
就连一旁沉稳持重、半生尊礼守道的老儒贺瞻,此刻也彻底失态,须发微颤,喃喃低语,满是恍惚震惊。
“你……你说什么?”
士林之道,最重仁政爱民、克己守礼、臣守本分。
在他们眼中,嗜杀便是无道,权重便是不忠,沈枭此番狂言,已然彻底跳出了他们毕生恪守的道义框架,颠覆了君臣伦理。
万众瞩目之下,沈枭缓缓放下手中酒樽,身姿挺拔起身。
玄色蟒袍曳地,身姿巍峨如山,百战沉淀的铁血气场轰然铺开,压盖满堂所有文气迂腐。
他步履从容,一步踏出,径直走到王朗席前,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这位慷慨激昂的当朝大儒。
“二位饱读圣贤书,通晓古今礼法,那就好好听清楚。”
沈枭声线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字字铿锵,句句有据。
“本王这秦王封号,是当今圣人亲封,御笔亲赐,正统无虚。”
“本王自八岁远赴河西戍边,至今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来,戍守西疆国门,镇守万里河山,寸土不让,寸地不失。”
“这二十三年死守边疆、为国镇土,何来不臣之心?”
王朗心神大乱,张口便欲辩驳:“你……”
话音刚起,便被沈枭强势打断,不给他半分插嘴余地,语速凌厉,逻辑通透,步步碾压。
“你张口闭口不臣之心!那你可知,二十三年前的河西,是何等模样?”
“彼时河西胡汉杂居,部族林立,鱼龙混杂!”
“大盛边境子民日日受蛮族劫掠,夜夜遭外族屠戮,妇孺被辱,青壮被杀,良田被焚,村寨被踏!边地百姓流离失所,求生无门,日日活在刀兵血泊之中!”
沈枭眸光骤然锐利,句句直击现实,撕开文臣口中所谓的仁政假象。
“本王初掌河西,遍地疮痍,四面皆敌!若无数十万铁骑镇场,若无铁血杀伐立威,何以镇压蛮族?何以安定边境?何以护我大盛子民?”
“王大学士饱读圣贤书,深谙口舌道义,本王倒是想问你一句,
当年河西绝境,本王若弃刀藏兵,学你一般凭三寸不烂之舌、几句圣贤道理,便能退蛮族铁蹄、护万家生民、守万里疆土?”
凌厉质问,句句打脸,让王朗瞬间语塞,刚到嘴边的话尽数卡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擅长文章策论、朝堂辩论、圣贤义理,却从未踏足边疆半步,从未见过刀兵血泪,从未经历山河破碎、子民流离的绝境。
沈枭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再度强势追问,气场碾压到底。
“本王再问你!”
“二十三年来,除圣人亲赐的河西封地之外,本王可曾私自占据大盛中原一寸土地?”
句句直击核心,无可辩驳。
王朗喉结剧烈滚动,面色青白交加,在满堂瞩目之下,终究压着底气,低声呢喃:“那……那倒没有。”
话音未落,沈枭冷声再断,语气愈发凌厉,字字诛心。
“既然没有!”
“本王守本分、镇边疆、安子民、拓疆土,从未越雷池半步,从未觊觎李氏江山!”
“那本王的不臣之心,究竟何在?”
“难道所谓忠君报国、恪守臣道,皆是靠你王大学士一张嘴,凭空捏造、肆意定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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