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大哥(13)
席面很丰盛,吳玄辰没坐主桌最正中的位置,他把那个位置留给吳邪,天蓝色的婴儿椅被放在了那个位置的前面,他自己坐在婴儿椅的左边,右手边是吳老狗,吳老狗旁边是吳夫人。
吳一穷夫妻挨着吴夫人坐,吳三省和吳二白坐在吳玄辰的左手边。
吳三省从入座开始就没停下来过,筷子不够用,直接上手掰了一只鸭腿,啃了三口才想起来这是在大伯旁边,赶紧放慢速度,改用筷子夹。
但是夹了两下夹不住又上手了,吳老狗在旁边看到三儿子的吃相心疼得眼眶又红了,悄没声息地把酱牛肉推到他手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吳三省嘴里塞满了鸭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因为口齿不清被吳二白皱着眉横了一眼:“吃完再说话。”
吳三省咽下去之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说清楚了:“我说——部队里吃饭限时间,每人就那么点时间,吃得慢了就没饭吃,我为了抢口吃的把手都练快了——”
说到最后声音又哽住了,放下鸭腿骨头,转而抱住他爹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爹肩膀上,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科动物的语气嚎了一句,“爹,我不想回去了!”
吳老狗的肩膀被他三儿子蹭了一肩膀的鸭油,但他没有推开,只是拿手拍了拍吳三省的后背,嘴里说:“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瞟了吳玄辰一眼。
吳玄辰正用筷子夹了一只龙井虾仁,细心地把虾仁尾巴上的壳剥掉,再用筷子尖把虾仁分成两半,一半放进吴邪面前的小碗里,另一半又分成了四小份。
他家崽崽邪现在的咀嚼能力还不足以吞整只虾仁,他忙活着,好像完全没注意到隔着两个座位的父子情深戏码。
吳老狗肯定自家大哥肯定听见了,只是懒得搭理他。每次有小邪的场合,大哥的注意力是绝对不舍得分出来半分的。
吳一穷夫妻俩和吳二白吃得就从容多了。
吳三省在啃完了鸭腿、吃完了半盘子酱牛肉、喝了大半碗老鸭汤之后,终于恢复了足够的体力来面对现实。
他放下汤碗,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恳求和试探的眼神看向吳玄辰,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大伯,我能不能在家里多待几天?就几天——部队给了我假期,到月底才销假,能不能让我多待几天再回去?”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因为他在部队的大半年里每天晚上睡觉前想的都是杭州家里的这口老鸭汤和他爹养在后院的那只画眉鸟,想到后来画眉鸟被吳老狗养死了他不知道,他还想着回来要教画眉鸟唱新学的陕北民歌。
吳玄辰放下筷子,优雅地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吳三省黑瘦的脸,又看了一眼吳老狗那副随时准备帮腔的表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走的时候让你爹多给你带点吃的,别再瘦下去,吳家的人站在哪里都不能让人看扁了。”
部队是磨炼筋骨的地方,吳三省刚开始,一个少爷肯定很多不习惯,不过时间久了,他就会知道自己的用心良苦。
吳三省狂点头,眼睛里还挂着泪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吳夫人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吳老狗身边,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给吳老狗碗里夹菜,看到三儿子又红了眼眶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但对于小儿子受苦这件事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比儿孙们更早认识吳玄辰。
她知道这个家里什么事能商量什么事不能商量,老三去当兵是大哥定的,当兵自然要吃苦,这个苦是老三该吃的,不该吃的苦大哥也不会让自己侄子吃,该吃的苦谁求情都没用。
她只是又给吳三省盛了一碗老鸭汤,把汤里的枸杞特意挑出来撇到自己碗里——因为吴三省从小就讨厌枸杞,然后把碗推到他面前:“别光吃肉,喝碗汤压一压,你刚才说在那边吃饭限时间,现在不限,慢慢吃,慢慢喝。”
吳老狗在一旁看着妻子盛汤的动作,又看了看主位上正端着一晚胡萝卜肉碎粥往可爱吳邪嘴里送的大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吳邪吃饭很乖巧,但仅针对是吳玄辰喂的时候,他看见大爷爷低头看他,立刻仰起脸来张开嘴展示他已经把粥粥吞下去的嘴。
吳玄辰宠溺地笑了笑,吹凉了勺子里的粥送到那张张开的小嘴里。
吳邪嗷呜一口含住汤匙,含含糊糊地嚼了嚼咽下去,圆头圆脑地乖巧地不得了。
吳三省在旁边吐槽着那边的伙食,现在国家还不算富裕,他们部队也不是每天都有肉吃的,偏偏他是个被惯坏的少爷,所以才会一下子瘦得厉害。他正打着主意,能不能让吳邪往他部队里面捐伙食,但他只敢想,不敢说。
当逃兵是不可能的,只是嘴上巴巴着不想回去,该回去的时候就得夹着尾巴回去。
不然大伯肯定要亲自清理门户了。
呜呜呜,我吳三省的人生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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