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9)
玄华叹了一口气,自以为小声地自言自语:“沅央部的血脉,果然没有断干净,这么纯的黄金瞳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巴达玛的瞳力在牧仁身上跳了过去,却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加倍地复苏了。”
随后,他又嘲讽地笑了笑:“长生天的账本算得可真是精明——跳过一代,再下一代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这份天赋放在沅央部全盛时期也是够资格当族长的苗子,可惜沅央部已经没了,不然这小子将来妥妥是个能带着族人重新崛起的狠角色。”
玄辰:·····你是否入戏太深。
他在面上又不动声色,将手指从婴儿眼睑上移开,轻轻捏了捏黑瞎子胖嘟嘟的脸颊,又拉了拉那只又挣出襁褓的小胖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表情时而凝重时而放松,嘴里发出“嗯”“唔”“原来如此”之类的含糊音节,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巫医在诊断疑难杂症时的专业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爷。”玄华终于抬起头来,将黑瞎子重新抱好交还给齐玄辰,声音放低了一些,“令郎这双眼睛,贫道已看出些门道了。这不是寻常眼疾,而是血脉承袭,源头在沅央古部,传的是长天所授、可视幽冥的天目。瞳中之金环,乃沅央血脉未断之明证,在古时称为黄金瞳——能视极远,夜能见物,乃至窥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然此瞳有一弊病,亦为致命之处:瞳光太盛,灼烧命源,瞳光所燃,便是寿命所耗。瞳尽之日,便是命尽之时。”
齐玄辰沉默了一瞬,不就是飙戏吗?他也很在行的好吗?
他此刻的沉默里,有几分压得很深的的凝重。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瞎子,发现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婴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齐玄辰收回目光,看向玄华:“敢问巫医,此瞳可治否?”
玄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演技打了一个满分——表情、语气、节奏、信息量的释放梯度,处处都恰到好处,回去之后得跟宸极好好吹嘘一番。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微微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种半是笃定半是神秘的语调,缓缓道出那番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实不相瞒,此瞳若要根治,寻常药石确是无用。”
“贫道游历四方时,曾在极南之地遇一古老部族,其祭司言,湘西群山之中有一处绝密古墓,相传乃上古神人埋骨之所,墓中秘藏一池金水——此水非金所化,而是地脉精华与星辰之气交融凝结之物,色如融金,触之生温。凡人若有绝症奇疾,只需浸入金水片时,水入腠理,便可涤荡病源,愈百病而复原质。”
“令郎这双眼睛,若得此金水浸泡,贫道可断言——短则三息,长则五息,瞳中金环便可归位,眼疾自愈,命数无损。”
齐玄辰的表情在听完这段话之后发生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变化——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嘴唇轻轻张开又迅速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动作之快让怀里的黑瞎子都晃了一下,胖手本能地抓住了齐玄辰领口上的一颗盘扣,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齐玄辰连忙将襁褓抱稳,拍了两下,然后转向玄华,语气里的那份急切和惊喜拿捏得炉火纯青,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绝望中的父亲看到希望时该有的分量:“巫医若能告知古墓方位,齐某必有重谢!万两黄金、科尔沁良马五百匹、或是巫医看上的任何奇珍异宝——但请开口,绝不吝惜!”
玄华在心里早就笑得不行了,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巫医该有的淡然和清高,他微微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示意齐玄辰不必激动,然后从腰间那一圈五颜六色的布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羊皮纸,羊皮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焦黑,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
他将羊皮纸放在齐玄辰的书案上,用指节在纸面上敲了敲,笃笃两声,敲得很有力道,然后用那种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汉话,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请看——此乃湘西瓶山,古墓入口所在。瓶山之腹有一洞,洞底有暗河,沿暗河而入,可见神墓。然贫道需提醒王爷,此地险恶,绝非凡俗可入,若要前往,须得多带好手,备足器物。金水虽灵,却不属于凡世,取之不可贪多,只需容一婴孩浸身之量,便足矣。”
齐玄辰接过羊皮纸,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手指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缓缓移动,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记每一个标记和每一处转折。
他将羊皮纸小心地折好,然后抬起头来对玄华说:“巫医大恩,齐某铭感五内。万两黄金今日便可装箱,另有薄礼若干,还请巫医务必收下。”
玄华摆摆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腰间那圈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阵叮当乱响,他向齐玄辰微一躬身,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那件靛青色异域袍子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金银线绣成的飞鸟走兽在雪地的反光里闪着碎碎点点的光芒,像是整个袍子都在和他一起欢快地离开。
“你我是有缘人,命不该绝的人,我帮了亦是功德一件,再会。”
这个任务完成得太漂亮了,回去得好好跟宸极讲讲是怎么演的,顺便问问玄辰到底把那只胖崽子喂了多少奶才喂出那个体型来。
齐玄辰目送玄华的身影消失在齐王府大门外,然后在书案后站直了身体,将怀里那个嘴里塞着奶嘴、眼睛瞪得溜圆的胖崽子换到左臂弯里,右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小号狼毫,在一张素白的信笺上写了几个字,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有力,没有丝毫犹疑。
他写完之后将信笺折成一个小方块,交给一直候在门边的巴图尔。
“把哈达叫来,现在就叫。”
克什克腾·哈达是齐玄辰手下两个副手里最得力的一个,今年三十四岁,比齐玄辰小三岁,从小就跟着齐玄辰的父亲,后来又跟着齐玄辰,主仆三代,忠心耿耿,武艺高强,办事利落,最重要的是——他的嘴是出了名的严。
他跟随齐王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没有一件是从他嘴里漏出去的,哪怕喝醉了酒也只是倒头就睡,梦里都不说梦话。
他的蒙古名字“哈达”意为“山峰”,人如其名,生得比朝克还要高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铁塔,长年在草原上风餐露宿将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下巴上有一道从马背上摔下来留下的疤,斜斜地横过整个下颌,为他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添了几分剽悍之气。
哈达在接到巴图尔传话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在了齐玄辰的书房里,身上还带着一股马汗味儿和冷风的气息,显然是一路快马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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