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到此为止
十一月十二日。
江景苑的早晨比前两天更普通。
普通到刘浩然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没有门诊,没有要拍的票,也没有一封还等着补正的书面东西。
客厅里有粥的味道,很淡,是林秀芬出门前留下的。
锅盖还没完全凉,边缘凝了一圈细细的水珠。
她去跳早操了,走时只说午饭前回来,让他们把碗洗了。
陈永仁下楼散步,钥匙放在盘里,碰了一下,又静了。
客房的门仍然留着缝。
可人已经坐到了餐桌边上。
刘浩然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粥,没怎么动。
头侧那道浅痕在晨光里更淡了一些,却还在。
他抬手想摸,摸到一半又放下,改去握那只温热的杯子。
陈婉把杯子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水温正好。
“喝。
别盯着看。”
“我没有盯着。”
“你没有,你是在等下一件事情来。”
她看他一眼,“眼下没有。
先把早饭吃完。”
他便低头喝了一口。
米香很软,软得几乎不像这几天该有的味道。
勺子碰到碗壁,响了一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把动作放得更轻。
手机是在将近十点的时候亮的。
刘浩然本以为是厂里报进度,一滑开,却看见周盛的名字。
周盛:【我没上去。
我就想……
让人带句话可以吗。
真的就一句。
】
隔了几秒,又补:
周盛:【或者我在小区门口等。
你们要是方便,我只站外面。
】
刘浩然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的光打在他指节上,白白的,有点凉。
陈婉也看见了。
她把碗放下,声音立刻冷下来。
不是爆发。
是把那点刚刚回过来的普通,一下子收干净。
“第三条,写过了。”
她说,“公司、江景苑、住处,等候都不行。
托人传话,也不行。”
刘浩然看着那两行字,心里那点旧的软又冒了一下。
冒得很浅。
浅完,他就自己按下去了。
不再替他找台阶。
窗外隐约能看见小区门口的绿化,隔着两层,人影都看不真切。
风把楼下的树影吹偏了一点,又送回来。
没有必要走下去看。
看了,就会变成另一场当面。
他们不约这个。
“回他。”
陈婉说,很短,“到此为止,是生活里也不要再出现。”
刘浩然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删来删去。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停,还是把那句话原样落下了。
刘浩然:【到此为止,是生活里也不要再出现。
公司、江景苑,都不要再等。
也不要托人带话。
】
发出去以后,房间里静了片刻。
能听见楼上谁家拖了一下椅子,随即又没有了。
陈婉没有再看他的表情,只把杯子转正,像是把桌子上的位置重新摆好。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温度从瓷面上慢慢回来。
“他可以遗憾。”
她说,“但不能再进来。”
“……
我知道。”
刘浩然的耳根没有红。
这一次不是害羞,是把一句已经说过的话,真正落到门口。
屏幕上很快“已读”。
对面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周盛:【……
好。
】
没有再问能不能当朋友。
也没有再要求见一面。
那两个字看起来很闷,闷里有一点撑不住的退。
退得很不甘,却终于退了。
刘浩然看了两眼,把聊天框滑回去,没有再往下跟。
他可以看见那点差。
可差不是让他回去的理由。
‘退就退。
’
‘不要再替他留门。
’
陈婉伸出手,按了按他的手背。
手背有一点凉,被她按住,才慢慢热起来。
“远看着他退就行。”
她说,“不用下楼,也不用解释。”
“我不解释。”
“这就对了。”
中午林秀芬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点青菜,问他们上午干什么了。
叶子还带着门外的风,放进盆里,沙沙响。
陈婉只说,在家待着,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提周盛的名字。
林秀芬看了看他们,也没有追问,只让刘浩然把菜帮着择一择,又很快改口,
说他还是坐着,她来。
陈永仁洗了手,坐到桌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他们,什么也没说。
那一眼里没有盘问。
倒像是觉得,这扇门终于可以普通地开着了。
午饭的味道很家常,青菜过油的香,混着米饭的热气。
刘浩然吃得很慢,慢到林秀芬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叮嘱什么。
下午过得很慢。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年糕跳上窗台,尾巴扫过窗帘,又卧下去。
窗沿上有一点晒过的灰尘味,很淡,被风一吹就散了。
刘浩然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对面楼的玻璃。
他的手摊在膝上,偶尔动一动,又自己放下。
日子像是被还回来一点。
可还回来的这点安静里,有些话还没说。
婚事的话。
他们谁都还没有在这张桌子上摊开。
陈婉在餐桌边回了两封邮件,敲键盘的声音很匀。
八千套的进度还在,不需要此刻拿出来讲。
她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屋里有洗衣粉和茶的味道,普通,安定。
安定到刘浩然几乎要以为,门外不会再有人站着了。
阳光从窗边移到地板上,又慢慢收回去。
他看着那条光,忽然觉得,切割这件事,不是写在纸上的时候完成的。
是到了今天,门口真的没有人等,才算进到生活里。
天擦黑的时候,陈婉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客户群。
是苏棠。
苏棠:【他好像挺差的。
你们到底怎样了?
】
陈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刘浩然看见了那一行,没出声。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响得很远。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下去了,没有停留。
陈婉没有打电话。
也没有把同住、把那些还没说破的话,一次倒过去。
她只回了一句。
陈婉:【处理完了。
回头细说。
】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扣下,靠进椅背里。
椅背轻轻响了一下,随即不再动。
家里终于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冰箱轻轻震,也能听见这句话还停在屏幕上,没有再往下展开。
刘浩然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茶几上那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水面平得像什么都还没被说破。
婚事的话,还没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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