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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这首词,不应受规则束缚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房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边的帘子半掩着。

  她看见秦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纸,目光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秦七汐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父王。”她轻唤一声。

  秦奉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波澜。

  “小汐来了啊。”

  秦七汐走到秦奉身边,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手里那卷书纸上。

  “父王在看什么?”

  “先生说您情绪不太好。”

  秦奉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绪,最终还是将手里的词卷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是一位应试者方才送上来的词文。”

  秦七汐接过词卷,目光尚未触及上面的文字。

  便听秦奉补充道:“作词之人,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

  江元勤?

  听到这个名字,秦七汐当即愣了一下。

  江元勤,不就是凌州江家长房的次子,江云帆的堂兄吗?

  他献的是什么词,能让父王如此失态?

  秦七汐带着一丝疑惑,缓缓展开词卷。

  目光触及那几行字的一瞬间,便是心神震撼。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仅仅一句,一股悲怆便扑面而来,让她立刻感受到一丝难过。

  不思量,自难忘……哪怕不主动去想,也难以忘记心中之人……

  好词!

  只是这前半句,却怎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总觉得与后半句不太搭。

  秦七汐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

  读到这里,一种酸楚从心底涌上来,秦七汐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背影,年复一年,在深夜的梦里,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见到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这首词写的思念太深,太重。

  重到让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想起母后离世后,父王这些年来是如何一个人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

  他总是坐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晚,就像现在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秦奉。

  父王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似是悲伤,似是慰藉,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追忆。

  父女二人,在这一刻,通过一首词,共享了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

  “父王,这首词,当真是江元勤写的?”

  秦奉点了点头。

  “沈先生说是他文竞会后,有感而发所作,特地补交上来。按照规定,超过时限的词文无法继续参加比试,只是他这篇词……”

  秦奉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意思不言而喻,这首词太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用规则去束缚它,都显得太不应该。

  秦七汐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

  因为关注江云帆,所以她对江元勤也有过调查。此人写的词她读过,很一般。

  而眼前这首词,虽说略有瑕疵,但与之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重要的是,秦七汐总觉得这首词里带着一丝江云帆的影子。

  太像他那与众不同的风格了。

  而在她心里,除了那个不爱慕名利却才气纵横的江公子,谁还能写出这种直指人心,让人几欲落泪的句子?

  这首词的前半篇,那种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而作,简直是仙品。

  秦七汐嘴角勾起一抹傲然。

  除了江公子,普天之下,绝无第二人能写得出!

  想到这里,秦七汐随手将词卷掷在案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愈发浓重,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只有想到那个人时才会有的涟漪。

  “父王,这词有问题。”

  秦奉微微一愣:“小汐,你为何如此断言?”

  秦七汐恢复了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直觉,这首词恐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你是说……窃盗篡改?”

  秦七汐点点头,道:“每一句词都有问题,时而字字泣血,分明是谪仙落笔,人间难寻。”

  “可也有部分,笔力陡降,意境全无,不过是庸才强行续笔,狗尾续貂罢了。”

  她甚至不屑去打听献词之人的姓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对这暴殄天物的厌恶。

  “如此惊世才情,竟被这污浊后半段生生毁了,简直是珠玉蒙尘。”

  秦奉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宠溺。

  “你这丫头,刚才还面沉如水,怎的一谈起这词的意境,倒比我还急上几分?”

  秦七汐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前半篇的意气,这世间除了江公子,绝无第二人写得出来!”

  秦奉看着女儿这副笃定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我看你是魂儿都快被那江公子勾去了。”

  秦七汐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泛红,却也没有否认。

  “行了。”

  秦奉收敛了笑意,目光温和下来,“说吧,你今日特意跑这一趟,是不是还有别事求我?”

  秦七汐抿了抿唇,神色变得认真且凝重,压低声音道:“确有一事。”

  “其实……今日文竞会第二轮,江云帆没能按时交卷,因为有刺客闯入天极楼,江云帆为了自保,被那刺客挟持,这才耽误了时辰。”

  “我想请您让他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试。”

  秦奉看着女儿极力维护江云帆的样子,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

  “罢了。既然你开口了,就让江云帆,参加最后一轮吧。”

  “谢谢父王!”

  秦七汐喜上眉梢,连忙行了一礼,转身就想走,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公子。

  “等等。”

  秦奉拿起桌上那卷词,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去吧。”

  ……

  秦七汐离开后,秦奉独自坐在书案前,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从那惊世骇俗的飞行器具,到如仙人落笔的半阙残词,这个江云帆展露出的才华与手段,纵观大乾百年史册亦是绝无仅有。

  若单论惜才,秦奉恨不得立刻备下厚礼,将这等妖孽之才收入麾下,甚至许以高位也在所不惜。

  可一想到刚才女儿提起江云帆时那副情难自禁的神色,秦奉眼角的笑意便染上了一抹沉重。

  小汐这孩子,自幼心高气傲,如今却被这江云帆勾去了魂儿,甚至不惜坏了规矩也要为他求情。

  过刚易折,过情易碎。

  一个能折腾出各种神异物件,引得风云变幻的奇才,固然是王府最好的助力。

  但作为父亲,他更在乎的是江云帆能否成为女儿遮风挡雨的良人。

  越是惊才绝艳,便越是难以掌控。

  越是看重这年轻人,他就越得把这把绝世好剑磨得再利一些。

  若真是能在大乾文坛翻江倒海的真龙,自然不怕这点风浪。

  ……

  另一边,江元勤告别沈先生之后,朝着文竞会第三轮的会场赶去。

  想到刚才亲手呈上去的那卷残词,他心头便是一阵狂跳。

  归雁先生沈远修已然亲口应下,会将此词转交给王爷。

  “这等意境,这等笔力,纵然只是残篇,也足以惊动王爷了。”

  江元勤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卷词定是某位隐世大才留下的孤本,机缘巧合之下落在了天极楼里,偏偏被他这个有缘人给拾了去。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如今怕是还在为错过第二轮交卷而急得跳脚吧?”

  江元勤冷哼一声,眼神中尽是鄙夷与轻蔑。

  “一个连考场纪律都守不住的废物,也配与我同台竞技?

  “我要让全王府的文人学子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你,终究只配烂在泥潭里,仰望我的光芒!”

  想到此处,江元勤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志得意满地迈入了第三轮文竞会的会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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