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1章 天尊之威
江流的手指，终究还是触碰到了槐树树皮。
一瞬间，仿佛灵魂被无形的钩锁猛地拽出，又被投入了刺骨的寒潭深处。
眼前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熄灭，化为纯粹的黑暗。
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倾倒，摔在了槐树根部的泥土与枯叶之中，再无动静。
呼吸微弱，心跳迟缓，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就在他倒下的同时，他身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缕波动，悄然漾开。
连带着波动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澄澈一些，就连光线似乎都明亮柔和了几分。
一道身影，就在这奇异的波动中，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来者并未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万物的焦点。
他身着青色道袍，上绣云霞日月、仙鹤灵芝，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面容慈和，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双眼睛温润深邃，似能映照世间一切苦厄。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便自然流转着一股安宁、祥和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正是东极青华长乐世界妙严宫之主，太乙救苦天尊。
天尊现身后，并未立刻看向那棵散发着冲天邪气的巨槐，而是先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倒在他脚边、气息奄奄的江流身上。
随即，天尊目光微转，看向旁边那被无数灰黑枝干死死缠绕、仍在凭借本能怒吼挣扎的镇山石人。
石人那憨直而愤怒的“情绪”，以及它体内与江流那份微弱的召唤联系，显然也被天尊瞬间洞悉。
天尊并未说话，只是抬起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白玉拂尘，对着石人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拂了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
“啵……”
一声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缠绕在石人身上的灰黑槐树枝干，就在这轻轻一拂之下，瞬间由实化虚，由虚化无，彻底消散。
石人只觉得身上一轻，那令人烦躁的束缚感和侵蚀感瞬间消失。
它愣了一下，停止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岩石身躯，又抬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它虽然不聪明，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很不一样，非常……厉害，而且似乎没有恶意。
它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江流，立刻明白了什么，抬起一只石手，先指了指地上的江流，又急切地指了指前方那棵巨大的的槐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救人！快救他！是这破树害的！
太乙救苦天尊看着石人那焦急而直白的“表达”，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如同长辈看着一个着急的孩童。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莫急。吾既已至此，一切纠缠，自当尘埃落定，各归其位。”
话音落下，他抬起左手，食指伸出，对着前方那棵巨大的鬼槐，隔空虚虚一点。
一点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青色光芒，自他指尖亮起，随即没入虚空。
下一刻，那棵巨大的鬼槐，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其存在根本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痉挛”！
只见槐树主干中心，那最粗壮的灰黑色区域，一点充满了无尽痛苦、混乱意识的核心灵光，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槐树的本体之中，抽取了出来！
天尊手指微引，那团被剥离出来的灵光如同被牵引的风筝，飘到了倒在地上的江流身体上方。
“魂兮归来，灵台自清。”
天尊口中轻诵。
灵光缓缓飘落，没入了江流的眉心之中。
“呃……”
地上的江流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
紧接着，他脸上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有力，胸膛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吼？”
石人看到江流的变化，眼中黄光大亮，高兴地低吼一声。
而此刻，那棵被强行剥离了一缕神魂的巨大鬼槐怒了。
“轰——！！！”
整棵巨树疯狂地摇动，粗壮的枝干如同狂舞的魔爪，疯狂抽打着空气和地面，将周围的泥土、碎石、乃至几具早已风化的骸骨都搅得粉碎！
无数灰黑色的的槐树枝，从四面八方、朝着静立原地的太乙救苦天尊暴射而去！
这一次的攻击，不再附带精神幻象，而是凝聚了它积攒不知多少岁月的阴秽死气与物理破坏力，誓要将眼前这个不受自己影响，还从自己口中夺食的怪人撕碎！
面对这让杀死敖广法身、让石人束手无策的恐怖攻击，太乙救苦天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带着一丝仿佛看顽童胡闹般的宽容与悲悯。
他再次抬起了手中的白玉拂尘，对着前方那汹涌而来树枝，又是轻轻一拂。
这一次，拂尘挥动的轨迹，似乎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
那些暴射而来的灰黑槐树枝，在进入天尊身周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层蕴含着净化、归无、秩序概念的绝对领域。
最先接触的枝干，尖端那点幽光无声熄灭，枝干本身由实化虚，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炭笔画线条，一点点消失。
紧接着，后续的枝干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却都在那三尺之外，遭遇了同样的湮灭。
不是被摧毁，而是仿佛其“存在”的合理性、其攻击的因果，都被从根本上否定和抚平了。
亿万攻击，如同狂涛拍击在亘古不变的礁石上，礁石岿然不动，狂涛却自行瓦解，化为无形。
鬼槐的攻击戛然而止，那庞大的精神波动中，第一次出现了……呆滞，以及恐惧。
天尊却并未停下。
他踏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疯狂摇曳的巨槐主干，口中轻诵：
“木中有灵，本为天地所钟。奈何自拘于怨，沉沦于苦，化生邪秽，戕害生灵。今日缘至，当归本来。”
诵声不高，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槐树的灵魂深处。
随着他的话语，那棵疯狂摇曳的巨槐，动作忽然变得……迟缓起来。
它体表流动的灰黑怨气，如同退潮般向内收缩、黯淡。
那些扭曲舞动的枝干，也仿佛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下。
并非天尊以暴力摧毁了它，而是仿佛在告诉它，在引导它：
你本是一棵树，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而生，何必执着于那些痛苦与怨念？
何必以吞噬生灵为乐？
放下吧，回归你作为一棵树的本来。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点化与净化，直指其存在的本质矛盾。
槐树那庞大的、混乱的“意识”剧烈挣扎着，抗拒着这种回归。
它早已习惯了怨毒与吞噬，怎能甘心变回一棵无知无觉、只能晒太阳喝雨水的普通槐树？
不！它要力量！要永恒！
要所有生灵的恐惧与哀嚎！
“冥顽不灵。”
天尊轻轻摇头，眼中悲悯之色更浓，却不再言语。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槐树主干，凌空划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断。”
一声轻叱。
“咔嚓——！！！”
一声碎裂声，在槐树主干内响起！
巨大的槐树，猛地僵住。
下一刻，以树根为中心，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死灰色，迅速沿着树干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树皮干枯剥落，露出内部同样迅速失去水分、变得灰败腐朽的木质。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棵之前还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巨大鬼槐，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与邪异气息，化作了一棵干枯开裂、仿佛已经死去了千百年的普通枯树。
随着鬼槐的彻底枯萎死亡，这片被其阴秽力量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鬼村，也仿佛被抽走了某种病根。
天空中，那厚重压抑的灰色乌云，缓缓拨开，露出后面的天光。
一缕算不上炽烈的阳光，穿透云层缝隙，照射在枯死的槐树，以及槐树前那片空地上。
阳光带来温暖，驱散阴寒。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整个村子虽然依旧破败，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意，却悄然褪去。
“这……这……”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江流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他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还有些发胀的额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棵已然枯死的巨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透下的那一缕阳光。
最后，目光落在身前那道青色的、仿佛与周围这“新生”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他被幻象侵蚀，意识模糊，但并非全无知觉。
他能感觉到那股将他从深渊拉回的温暖力量，能看到那轻描淡写间净化怨枝、剥离邪灵、最终点化枯槐的不可思议场景。
这就是太乙救苦天尊？
这就是100级神性晶核召唤而来的存在？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与之前孙悟空的凌厉、杨戬的神威、哪吒的桀骜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接近规则与道理本身的力量展现。
“晚辈江流，多谢天尊救命之恩！” 江流不敢怠慢，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行礼。
旁边的石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虽然动作僵硬，却也对着天尊，笨拙地抱了抱拳。
太乙救苦天尊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慈悲的笑意。
他对江流微微颔首：“不必多礼。救苦拔厄，本是吾之职司。你能在绝境之中相召，亦是缘法。”
他目光在江流身上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道：“倒是你，身上……留了些故人的气息。”
故人？
江流一愣。
能被太乙救苦天尊称为故人的，会是谁？
孙悟空？杨戬？哪吒？
亦或是……太上老君？
他心中好奇，但天尊似乎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他也不敢多问。
天尊继续道：“吾号太乙救苦，既应召而来，理当福泽于你。你可还有何请求？但说无妨，若在吾权柄之内，自当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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