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不当倒霉的工具人9
如果能跳级就好了。
俞莉莉记得上辈子明溪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她放学回家从来不怎么学习，就窝在屋里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杂书，看得废寝忘食的。
可一到考试，门门都是满分。
后来明溪考进厂当了技术员，还有不少人夸她是个天才。
那时候俞莉莉听了只觉得脸上有光，如今再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她闺女本来就是个天才，可惜生在这个年代，可惜摊上这么个家，可惜摊上她这么个糊涂妈。
若是这辈子稍微努点力，跳级肯定不是问题。
俞莉莉越想心里就越火热。只要早点启蒙、早点拜师学习、早点入学跳级，绝对能赶在高考停止之前，顺利考学，彻底把这辈子的路走宽、走顺！
她记得她同事老周家的邻居，好像是个退休的大学老师。不知道是教什么的。她得找个机会问问老周，问清楚了再说。要是真能请动人家教明溪外语，那可就太好了。
“妈，你在想什么呢？”明溪仰着脸看她，一只手拽着她妈的衣角。
俞莉莉回过神来，低头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妈在想你上学的事。”
明溪歪了歪脑袋：“上学？我什么时候上学？”
“快了。”俞莉莉把沥好水的青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她拿铲子翻了两下，一边炒一边说，“妈给你找个好老师，你先学着，等明年就送你去学校。”
明溪的眼睛亮了：“上学就能学认字吗？”
“能。”
“能看好多好多书吗？”
“能。”
明溪咧嘴笑了，她虽然喜欢出去玩，但她更想学习新知识。
她正想着呢，外头院门吱呀一声响，家里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林大富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后头跟着老大林明志和老五林明轩，两人嘴上泛着油光，看来林大富又带着两人偷买吃的了。
老二林敏红和老三林明强前后脚进了门，老四林敏丹最后到，进门就往厨房钻，凑到俞莉莉跟前探头探脑地看锅里做的什么。
饭好了，一家八口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头。桌子不大，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的，胳膊肘碰胳膊肘。
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腌萝卜、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主食是杂面窝头和玉米面粥，一笸箩窝头搁在桌子中间，谁吃谁拿。
明溪的碗前头，单独摆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这是俞莉莉特意给大病初愈的小女儿补身子做的。
除了林大富和俞莉莉夫妻俩，剩下的几个孩子，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明溪那碗蛋羹瞟来瞟去。
老大林明志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妈，小妹病都已经好了，还给她单独开小灶，这不大合适吧？”
老四林敏丹紧跟着撇撇嘴：“妈，你太偏心了！我也要吃蛋羹！”
老五林明轩也立刻跟着起哄，扯着嗓子嚷嚷：“我也要吃！我就要吃蛋羹！”
老二林敏红和老三林明强没吭声，低着头各吃各的，筷子只在青菜和咸菜之间来回。反正也轮不到他们吃。
俞莉莉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眼睛一竖，扫了一圈几个孩子的脸：“你妹妹脸色不好，你们看不到吗？她前两天烧到四十度，在医院里躺了一个礼拜，大夫说亏了气血要补，这碗蛋羹是给她补身子的。
你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的，补什么补？谁要是觉得自己也发烧四十度了，我明天也给他蒸一碗！”
老大林明志被骂得脸色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老四撇着嘴，把筷子收回去，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粥。
老五倒是不怕，嘴里嘟嘟囔囔的：“那我也想吃嘛……”
俞莉莉瞪了他一眼：“等你发烧到四十度，我也给你蒸一碗。”
老五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眼看大儿子和小儿子的脸已经拉得老长，林大富把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俞莉莉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地说：“行了，把鸡蛋羹分给老大、老五点，小六的病好了，下次就别开小灶了。”
话音落下，饭桌之上顿时安静下来。
明溪垂着眼，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明镜似的。
在这个家里，她爹偏心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的。心里只有大儿子和小儿子，其他孩子就跟空气似的。
她妈也偏心，偏心她和老五。
但是她妈偏心的不明显，总体来说还算是一碗水端平的。
二姐性格老实，但心里有一杆秤，平时比较默默无闻。
三哥虽是男孩，但爸妈都不偏心他，大哥还经常打压他，他在家也不起眼。
四姐性格好斗，爱挣爱抢，她妈也不会太忽视她。
她爹一家之主，工资比她妈高二十块，平时工资全上交。所以家里头大事小事，她爹要是开了口，她妈当着孩子的面从来不给丈夫下不来台。
俞莉莉听见丈夫这番话，心里堵得慌，可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也不好当众顶撞。只能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明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把筷子搁下来，伸手把那碗鸡蛋羹端到自己跟前。
她拿起小勺子，在蛋羹碗里划了一道线，把蛋羹分成两半。
大的那半她用勺子舀着，一勺一勺地分到桌上每个人的碗里。
分完了之后，碗里还剩小半碗，明溪自己飞快地吃完了。
老大林明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一小勺蛋羹，鸡蛋羹黄澄澄的，搁在白米饭上头，跟一颗大点的黄豆差不多。他一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还没尝出什么味儿呢，就没了。
老五林明轩更直接，吃完那一小勺，嘴里嘟囔了一句：“就这么点儿？还不够塞牙缝的。”
俞莉莉把碗里的蛋羹吃了，一小勺，搁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她看着明溪面前那个刮得干干净净的碗底，心里头那股子愧疚跟潮水似的往上涌。她闺女五岁，就知道把好吃的分给全家，可她这个当妈的，连一碗鸡蛋羹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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