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你被西园寺盯上了
(感谢“愿知南风意”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
六月二十五日,横须贺。
石井进总觉得自己很紧张。
而且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从早上醒来开始,他的右手就一直没有真正安分下来。
坐着的时候,两根手指总会下意识地互相揉搓;拿起烟以后,又总忍不住用拇指去刮香烟过滤嘴上的纸。等到自己终于意识到这个动作,指腹已经被磨得微微发热。
石井皱了皱眉,把烟重新叼进嘴里。
火柴划了两次才点着。
第一口吸得有些急,烟雾呛进喉咙,让他偏过头咳了几声。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火柴盒随手扔到茶几上,看向窗外。
横须贺的天气很好。
窗外甚至能看见很远的海。
宅邸建在地势较高的位置,院墙外是一片沿坡修建的住宅,再往远处,港湾上还有船缓慢移动。过去石井很喜欢坐在这里。
地方安静。
离东京不算太远,又离那些金融会社和记者足够远。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横须贺。
是他的地盘。
几十年来,只要回到这里,总有很多事情会重新变得容易处理。
可这几天不一样。
石井重新把烟塞进嘴里,靠进沙发。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没有注意。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野村出事。
日兴出事。
损失补填被翻出来。
自己那些东急电铁股票和过去的融资又被人一起扯到报纸上。
这些都是些麻烦事。
可麻烦归麻烦,石井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些事情突然走到绝路上。
证券会社和大客户之间的那些东西,难道是他石井进发明的吗?
野村愿意借钱,日兴愿意借钱。
然后他拿钱买股票。
股票涨了以后,再拿股票去做担保。
泡沫最热的时候,东京有多少人都是这么做的?
如果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的身份不够干净,那就更可笑了。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签字的人,真不知道他是谁?
石井想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他还没有天真到这种程度。
大家以前愿意做生意。
现在报纸开始写了,一个个又突然发现,原来稻川会前会长是暴力团。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所以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有人在针对他。
而且一开始,他甚至不知道是谁。
最先不对劲的是钱。
以前一个电话就能约出来的人,现在要先经过秘书。
已经谈到最后的融资,突然说还需要重新审查。
几笔原本照惯例可以直接续作的信用,到了最后关头,负责人又开始说什么“现在情况比较特殊”。
证券公司更干脆。
以前营业部的人恨不得每天来问他还准备买什么,现在却像是忽然惊奇地发现:哦!原来自己的公司还有合规部门的啊!
不过,如果只是这些,就都还能解释。
毕竟新闻已经出来了,出于避嫌而远离自己也是正常的。
可没过多久,石井就发现,躲开自己的已经不只是金融界。
一名认识了很多年的企业经营者,前几天还约他月底吃饭,昨天秘书打过去,对方突然去了大阪。
另一个在永田町很有分量的老朋友,做的更绝。
秘书先说先生正在开会。
两个小时以后再打,说去了国会。
晚上再打,家里人又说身体不舒服,已经休息。
石井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不在”是什么意思。
一次是不在。
三次就是不想见。
更让他恼火的是,连下面的人都开始变得小心。
过去碰到这种事,找人递句话,事情总能慢慢谈。
实在谈不拢,也总有别的办法。
可这两天,只要有人提到要不要去银行找负责人“好好谈谈”,几个平时最积极的人反而先劝他等等。
连稻川会那边传回来的意思也是先别乱动。
现在是敏感时期。
报纸盯着。
警察盯着。
《暴力团对策法》才刚刚公布。
这个时候谁再把事情闹大,最后倒霉的就不只是石井一个人。
道理他当然懂。
可所有人突然一起开始懂道理,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石井夹着烟的手又开始轻轻发抖了。
他盯着那一点猩红的火光看了几秒,用力把烟按进烟灰缸。
直到前天晚上,他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告诉他的人,是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交情深到年轻时候喝过酒,后来做生意也互相帮过不少忙。对方在金融和政界都有关系,有些事情甚至不用石井开口,就会提前给他递消息。
那天电话接通以后,那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听背景音,他已经是在机场了。
石井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准备出差。
“石井。”
对方只说了一句。
“你被西园寺盯上了。”
石井当时愣了很久。
“什么?”
“西园寺。”
电话另一边停顿了一下。
“这几个月都别找我。”
“等等,你先给我说清楚,到底是——”
电话已经挂了。
后来再打,关机。
家里没人。
会社那边也只说社长临时出国。
石井让人去查,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对方当天晚上就从成田离开了日本。
去了哪里,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一个跟自己来往了十几年的朋友,只留下那么一句话,人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句话的代价,甚至是他得出国才能避开的。
石井原本以为,知道是谁在背后动以后,自己至少能够松一口气。
结果恰恰相反。
从听见“西园寺”三个字开始,他就再也没睡好过。
如果是某一家银行,他可以找其他银行。
如果是野村,他可以找日兴。
如果是一个政客,他也总能找到对方的敌人。
就算是哪一家和稻川会有过节的黑帮组织,事情反而更简单了。
他大可以直接带人去闹事,闹到对方停手为止。
可西园寺算什么?
石井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却迟迟没有点。
他甚至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西园寺。
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没有。
真的没有。
过去几年,他做金融,做房地产,买东急股票。
西园寺做自己的生意。
双方连像样的正面冲突都没有发生过。
自己也从来没有蠢到去碰西园寺的产业。
那些会社、土地、银行关系,还有The Club,石井一向躲得很远。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石井的手指又开始搓动起来。
难道是东急?
还是野村?
自己什么时候动过西园寺的利益了?
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想不出来。
越想不出来,就越烦躁。
如果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至少还能认错。
赔礼,下跪,甚至是切手指他都可以。
可现在他连西园寺为什么盯上自己都不知道。
石井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又解开一颗扣子,端起桌上的威士忌。
酒已经有些温了。
他还是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落下去,胸口那股憋闷却一点没散。
西园寺甚至还没真正出手。
这个念头一出现,石井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收到西园寺任何正式警告。
没人任何人来找他,也没人让他还钱。
西园寺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只是那边似乎对证券事件表现出了某种态度。
然后呢?
银行开始重新查账。
企业开始躲。
政界的人不接电话。
连黑道自己人都开始劝他这两天老实一点。
一个态度。
仅仅是一个态度。
已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那如果哪一天,西园寺真的决定处理他呢?
石井握着酒杯的手停在那里,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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