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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昏君也是君


宫墙裂了,叛军就没有任何的阻拦了。

“杀!把他们都杀了!”

李元吉从盾牌后面跳了出来,拔出腰间佩剑,朝着其中一个豁口冲去。

他举着剑,脚下生风,冲得比谁都起劲。

一开始,独孤开远带着私兵,加上宇文成都训练的那批士卒还能勉强守住几处缺口。

可随着墙缝越裂越大,叛军从四面八方涌入,人数上的优势很快便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宫墙前那片空地上炸成一团。

独孤开远看着围上来的敌人,心中已然明了。

他没想过能赢,也没想过能守住。

他只是想多撑一刻,哪怕多撑一炷香也好。

可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提着剑砍翻了不知多少人,甲胄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到最后一刻,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身边任何一张脸了。

那些跟着他冲进宫的士卒,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而他被团团围住,刀枪从四面八方指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李渊骑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停在了距离独孤开远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独孤开远,你我两家关系素来不错。

今日我不计较你率兵抵抗之事,只要你放下剑,我便放你一马。”

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谈条件。

独孤开远没有答话。

他握着剑,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他用剑拄着地面,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看向李渊的方向。

“率兵抵抗?”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我是杀贼,杀贼!”

“父亲,休要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李元吉猛地一步跨出,靴底碾过青石板上蜿蜒的血渍,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他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近乎癫狂的狂热。

那目光灼热得像是已经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了自己端坐于殿中御座之上的光景。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迫不及待要成为那里新的主人。

“杀!”

李渊将目光从兀自滴血的长剑上移开,别过头去,沉声下了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不再犹豫。

“来啊!来啊!”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横在了通往殿前的甬道中央。

独孤抹了一把糊住左眼的血,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的血珠滴落在砖缝里。

他抬起剑尖,指向面前黑压压的一众反贼,怒吼声嘶哑却中气十足。

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都吼出来。

“呵。”

一声轻笑从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从容。

秦琼握着那对乌沉沉的熟铜锏,缓缓踏步而出。

靴子踩在被血浸透的青砖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黏响。

今日过后,天下便要改朝换代了。

他秦琼,日后与李家的合作怕是少不了。

这时候,总该拿出些诚意来,也好让李家人看清他的分量。

“你这狗贼,果真是那三姓家奴啊!”

独孤开远提剑迎上,剑锋翻转,裹挟着一道凌厉的寒光朝秦琼斜刺而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寻常人绝难避开。

然而秦琼连闪都没闪,只是手腕一翻。

熟铜锏带起一道沉浑的弧风,轻描淡写地撞在剑身上。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那柄长剑便被砸得歪向一侧,几乎脱手。

独孤开远心头一凛,刚想回剑再刺。

却见那柄铜锏已经高高扬起,裹挟着风声,朝着他的头顶直直砸落!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湿泥地里,闷闷的,却让人心头一悸。

独孤开远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眼还圆睁着,瞳孔却已涣散开来。

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如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长剑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一串叮叮当当的碎响,便彻底没了动静。

“进乾阳殿!”

李元吉大喊一声,迫不及待地抬脚便踩在了独孤开远的尸身上。

靴底压过那张还带着血迹的脸,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身后众人见状,也纷纷迈过横七竖八的尸首。

踩着满地的血泊,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潮水,朝着乾阳殿紧闭的大门涌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殿前那片开阔的广场上时,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一道身影独自立于空地中央。

凤翅鎏金镋横持在身前,镋刃映着铅灰色的天光,泛出冷冽的寒芒。

金色甲胄早已老旧,却依旧被擦得锃亮,衬得那道身影越发挺拔。

“是宇文成都。”

有人惊呼一声,纷纷没有了上前的底气。

宇文成都在朝中多年,无论是威望,还是个人实力都是毋庸置疑。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只有一个人!”

李元吉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戾气。

越是有人挡路,他心中的暴躁便越烧越旺。

已经到了这最后一步,怎么一个个都像是活腻歪了似的?

老老实实放他们进去,都不用死,难道不好吗?

“天宝将军。”

李建成比李元吉沉得住气。

他分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拱手施了一礼。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图挽留的恳切:“事已至此,又何必再为那昏君白白送命?你若肯弃暗投明,以你的本事,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宇文成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凤翅鎏金镋,镋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休要多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那些一张张或狂热或阴沉或亢奋的脸,又补了一句:

“昏君即便再昏,那也是君。

我宇文成都食君之禄,若不能忠君报国,又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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