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这才刚开始
一八九七年,一月三十一日,深夜。
金平原,双王城。
大区联合参谋部的作战室里,墙上的巨幅军用地图被红蓝两色的箭头标记填满。
地图前,大区联合参谋部总长莱因哈特把手里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七山半岛的脊背上。
「命令已经拟定好了。」
老元帅转过身,看向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两个人。
执政官希尔薇娅,以及幕僚长兼联合参谋部执行总监李维。
「针对南部危机的预案……」
莱因哈特把一份盖著绝密印章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殿下,中校,我要再次确认一遍。」
老元帅的目光变锐利。
「这不仅仅是针对大罗斯的防御调动。我们的枪口,有相当一部分是顶在自己人……或者说,名义上的盟友和附庸国脑门上的。
「一旦军队开拔,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希尔薇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李维。
而李维正在翻看那份文件,头也没抬。
「元帅,窗户纸早就破了。」
说完,李维合上文件。
「大罗斯人在克里特岛点了火,奥林匹克人像疯狗一样冲了上去,这就是一个信号……
「在这个信号下,我们南边的塞拉维亚,东边的玛尼亚,甚至是加利亚……他们现在都在起小心思。
「他们很可能会赌大罗斯会赢,赌土斯曼会崩。
「如果不把枪口顶在他们脑门上,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变成咬向我们腹部的一群狼。
「我们必须在盟友背叛之前,先让他看到背叛的代价。」
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最下方的签署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报备陆军总参谋部后发布吧。」
希尔薇娅把文件递给莱因哈特。
「让金平原动起来。」
……
命令通过地下专线电缆,传到了两个集团军司令部。
金平原腹地,佩瓦省军事集结区。
第七集团军司令部。
施特莱希上将刚把一杯热咖啡送到嘴边,机要参谋就冲了进来。
「司令!联合参谋部急电!红色代号!」
施特莱希微微一愣,然后马上接过电报。
文件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命令:第七集团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
【任务:全军向西南边境(塞拉维亚方向)实施战术展开。前锋二十一军第17步兵师、第19步兵师需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预设攻击阵位。】
【备注:无论边境对面发生任何骚乱,若无大区公署及大区联合参谋部直接命令,不越境,但必须保持「随时可以越境并歼灭敌有生力量」的攻击姿态。】
施特莱希眯起眼睛。
「西南……塞拉维亚……」
他嘟囔了一句。
「看来上面的大人物们不信任那帮喝拉吉亚酒的邻居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我命令。
「启动《铁路输送条例》B方案。
「通知铁道运输部,平原地带所有铁路局,从现在开始,佩瓦至南部边境的所有民用列车全部停运,铁轨让给运兵车。
「告诉下面的师长们,别给我掉链子!
「谁要是把锤子砸到了自己的脚面上,我就让他去喂马!」
……
同一时间。
帝国东部,弧刃山脉防区。
这里的气温比平原低了十度,积雪还没化。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他看著手里的电报,其实归纳起来就只有一个字,守!
【命令:第八集团军全线封锁弧刃山脉隘口。】
【任务:构建多层防御纵深,防止任何大罗斯方向的军事渗透。一旦发现大罗斯军队越境,立即予以炮火覆盖。】
霍恩多夫把电报拍在桌子上,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参谋们。
「把炮拉上去,让工兵把那几个关键山口的爆破点都检查一遍,炸药给我填满了!
「磐石结界节点全线进行一次预热!」
……
二月一日,上午八点。
在双王城中央调度室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第七集团军的第17步兵师正在登车。
如果是以前,那里的场面会无比灾难。
马匹的嘶鸣、士兵的叫骂、军官找不到车厢的混乱会持续不知道多久。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站台上划著名清晰的白线,每个连队都有固定的候车区。
平板列车早已停靠到位。
「一号车厢,重机枪连,上!」
随著哨声响起,士兵们背著背囊,迅速地涌入车厢。
另一头,重装备的装载……
所有列车的平板宽度和火炮的轮距都经过了统一计算。
一门门崭新的75毫米野战炮被推上平板车,地上的卡扣与炮轮完美契合。
「快!快!快!」
站台上的军官看著怀表。
「超时的人自己跑去边境!」
在列车的尾部,是一个特殊的车厢。
那里装著李维送给陆军的礼物,第一批试生产的重型卡车。
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十多辆。
它们被漆成了灰绿色,引擎盖上印著帝国双头鹰的标志。
司机们发动了引擎。
轰鸣声在站台上回荡,引擎喷出黑烟。
它们直接开上了平板车,甚至不需要拆卸。
施特莱希上将站在站台的高处,看著这一幕。
「真快啊……」
他感叹道。
也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成果在他看来是很好的!
施特莱希想起了联合参谋部刚刚成立,然后铁道运输部出来,弄出《铁路输送条例》的那时候。
那会儿刚开始训练这个,可没有少闹笑话。
现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看著也是有模有样了。
「以前我们需要三天才能把一个师运到边境,士兵到了还喘半天气。
「现在……
「只要二十四小时,我们就能把大炮架在塞拉维亚人的家门口。」
这种动员能力虽然是自己这边的,但施特莱希还是觉很恐怖。
……
与此同时,弧刃山脉防区。
不同于第七集团军的快速机动,第八集团军的动作更像是在浇筑水泥。
无数的物资列车沿著支线铁路开进深山。
然后通过群山公路网开始运送。
水泥、钢筋、带刺铁丝网、炸药……
这些东西像流水一样被卸在各个要塞的仓库里。
霍恩多夫上将站在弧刃山脉的一处高地上,拿著望远镜,眺望著东方的地平线。
视野里,天地苍茫。
「司令,那边的边境巡逻队增加了三倍。」
侦察营长汇报导。
霍恩多夫放下望远镜,继续下令。
「告诉炮兵,不要管什么外交抗议!
「只要过了界碑就给我炸!这道门,我们不仅要关上,还要焊死!」
……
中午十二点。
联合参谋部。
李维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里拿著最新的调度报告。
「第七集团军先头部队已经发车,预计今晚抵达塞拉维亚边境。
「第八集团军已完成防御展开,重炮旅全部到位。」
李维把两面小旗子插在了地图上。
一面插在西南,悬在塞拉维亚头顶。
一面插在正东,挡在国门之外。
「这就是我们要给世界看的态度。」
不仅针对大罗斯,还要给那些墙头草看。
「准备下一阶段吧。」
李维转过身,对通讯官说道。
……
埃该亚海,克里特岛北部海域。
海面上风浪不大,但对于奥林匹克王国的海军旗舰海神号铁甲舰来说,这点浪已经足够让它发出吱嘎作响的抗议声了。
这是一艘购自法兰克的一等铁甲舰,二十年前它或许还算上是海上的巨兽,但现在,它更像是一个穿著过时铠甲的老人。
舰桥上,奥林匹克海军少将安德烈亚斯手里紧紧攥著望远镜。
镜头里,土斯曼帝国控制的克里特岛干尼亚港口炮台清晰可见。
那上面飘扬著的月牙旗帜,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同时心脏狂跳。
「将军,距离五千码……」
大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颤抖。
「土斯曼人似乎没有发现我们……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来示威的。」
安德烈亚斯放下瞭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身后。
在他的旗舰后面,还跟著三艘巡洋舰和两艘鱼雷艇。
这就是奥林匹克王国海军的全部家底了。
如果今天输了,这个国家的海防就彻底裸奔了。
「这不是示威……」
安德烈亚斯深吸了一口气,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想起了出发前国王陛下的密令,还有那位大罗斯特使信誓旦旦的承诺。
只要第一炮打响,大罗斯的百万大军就会在高加索越境,土斯曼人会首尾难顾,崩溃只在瞬间。
「传令。」
安德烈亚斯咬著牙。
「主炮瞄准干尼亚炮台!
「挂出战斗旗!
「不需要警告射击!」
大副愣了一下,但他看到了将军眼里一片通红。
「是!主炮瞄准!准备射击!」
……
干尼亚炮台。
土斯曼守备司令哈桑上校正坐在炮台的指挥室里。
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长官,那几艘奥林匹克人的破船又来了!」
观察哨的士兵跑进来报告,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帮穷鬼,每个月都要来转两圈,估计是想以此来向国内骗点军费……」
哈桑上校连眼皮都没抬。
「随他们去……
「只要不进入三千码的绝对防御圈,就别浪费火药。
「我们的炮弹也是要花钱买的,留著对付真正的大罗斯人吧,别浪费在这些猴子身上。」
他端起咖啡,吹了吹浮沫,准备喝一口。
就在这时……
轰——!!!
巨响从海面传来。
哈桑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泼在了他的军裤上。
「啊!该死的……」
他跳了起来,还没等咒骂出声。
呜——
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声划破了空气。
紧接著。
轰隆!
指挥室外面的操场上腾起了一团黑红色的火球。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震碎了指挥室的玻璃,哈桑上校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地撞在墙上。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在炮台内响起。
哈桑挣扎著爬起来,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框冲了出去。
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艘奥林匹克人的旗舰,平日里看著像破烂一样的铁甲舰,此刻正喷吐著黑烟。
它的舰艏主炮正在缓缓调整角度。
「他们疯了……」
哈桑喃喃自语。
「他们…真的敢开火?!」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炮弹砸在了炮台的弹药库旁边,引发了殉爆。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聋了哈桑的耳朵。
「还击!给我还击!」
哈桑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天空胡乱开了一枪。
「把那几艘破船送进海底!」
土斯曼的炮兵们从混乱中反应过来,他们冲向岸防炮。
但太晚了……
奥林匹克人的鱼雷艇已经借著硝烟的掩护,像刺客一样高速冲进了港口。
战争,以一种最不讲武德的方式,在埃该亚海爆发了。
……
克里特岛,干尼亚城外,阿克罗蒂里。
如果说海上的炮火是这场风暴的雷声,那么此间山岭回荡的,便是第一滴落下的雨点。
这里聚集起来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刚刚从田里跑出来的农民,或者是从山里钻出来的土匪。
他们大多穿著那种用黑布裹著小腿的宽松马裤,腰间缠著宽大的红色腰带。
上身是粗布衬衫,外面套著羊皮背心,头上缠著黑色的头巾,有的甚至只是戴了一顶破旧的草帽。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积压了几个世纪的干柴终于遇到了火星!
「听见了吗?那是海神号的主炮!」
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拿著一支比他爷爷岁数还大的燧发枪。
他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我们的兄弟来了!本土的舰队来了!」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趴著几百个人。
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有祖传的弯刀,有用来打野猪的猎枪,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枪管都生了锈的旧式步枪,甚至还有不少人手里只是紧紧攥著磨飞快的锄头和镰刀。
「头我们什么时候冲?」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凑了过来,手里提著廉价酒瓶子装著煤油,塞著一团浸了油脂的布条。
马努斯转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山下。
那里是干尼亚城的北门,也是土斯曼守军的一个重要据点。
虽然海上的炮击把港口那边炸一片狼藉,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但那里的城墙依然完好。
城头上,那面带著月牙的旗帜依然在飘扬,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克里特人的心里。
「别急,小伙子……」
马努斯压低了声音。
「让那些大船再轰一会儿……你看,土斯曼人乱了!」
确实乱了。
城墙上的土斯曼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海上的突袭太突然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防御。
有人在往海边跑去支援炮台,有人在往城里跑去搬运弹药,还有人正对著空荡荡的海面胡乱放枪。
「他们以为敌人只在海上。」
马努斯露出一口黄牙。
「这帮愚蠢的侵略者,他们忘了,这座岛……这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的!」
他从腰带里拔出弯刀。
「传下去!」
马努斯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风中传很远。
「告诉兄弟们,把所有的子弹都推上膛!没有枪的,就把刀磨快点!
「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城,那是正规军的事!
「我们的任务是切断他们的脖子!
「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把那些试图逃跑的土斯曼军官拦下来,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橄榄树上!」
人群中传来一阵嗡嗡声……
刀刃出鞘,拉动枪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就在这时,山下的城门突然打开了。
一队土斯曼骑兵冲了出来,大概有五十人,他们挥舞著马刀,试图向港口方向增援。
「机会!」
马努斯猛地站了起来。
「为了自由!为了克里特!!」
他吼出了那句压抑在喉咙里几百年的口号。
「杀光他们!!!」
「杀!!!」
几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怒吼。
那一瞬间,山坡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岩石后面,枯黄的灌木丛中,无数个身影跃了出来。
那队土斯曼骑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吓懵了。
他们只顾著看海上的炮火,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山上还有这么一支要命的队伍。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响了起来。
虽然准头烂一塌糊涂,但在这种从上而下的冲锋中,气势比准度更重要。
前面的几匹战马被猎枪的散弹击中,悲鸣著倒下,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
紧接著,那个年轻小伙子手里的瓶子飞了出去。
「啪!」
玻璃瓶在马蹄下碎裂,火焰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受惊的战马开始疯狂踢腾,原本就不整齐的骑兵队形瞬间崩溃。
「冲啊!别让他们跑了!」
马努斯一马当先,他跑飞快。
他在离一个落马的土斯曼骑兵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猛地高高跃起。
手中的弯刀借著下落的势头……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马努斯没有停下,他踩著尸体继续向前冲,冲向下一个目标。
在他身后,更多的起义军冲进了混乱的骑兵队中。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镰刀钩住了马腿,锄头砸碎了头盔,生锈的刺刀捅进了胸膛。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但被屠杀的却是装备精良的一方。
几代人积累下来刻在骨子里的仇恨,让这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变成了最可怕的战士。
不到十分钟。
那队骑兵就消失了。
只剩下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嘶鸣,和满地的尸体。
马努斯站在血泊中,喘著粗气。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他笑了。
笑狰狞,又无比畅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的炮火依然在轰鸣,仿佛在为这场胜利伴奏。
「看到了吗?」
他对身边那些欢呼雀跃的手下大喊。
「这就是土斯曼人!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死!
「今天,我们拿回了路口!
「明天,我们就去拿回干尼亚!拿回赫拉克利翁!拿回整座岛!」
他举起还在滴血的弯刀,指向那座在炮火中颤抖的城市。
「告诉城里的人,告诉我们的同胞!
「把那一面月牙旗给我烧了!
「升起我们的旗帜!
「哪怕是用血染红的布条,也要升起来!」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吼声。
「不自由,毋宁死!」
「宁为自由鬼,不做异族奴!」
「让母亲看到我们!」
声音穿透了硝烟与炮火,在克里特岛的上空回荡。
仿佛要将这几百年的屈辱,都在这一天彻底吼碎。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克里特岛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座山村,每一片橄榄林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火种,在这一刻,借著大国博弈的狂风,终于燃成了燎原的烈火。
土斯曼帝国在这个岛屿上的统治,就像那个被炸毁的炮台一样,正在迅速崩塌。
只是人们并不知道。
他们眼中的希望,其实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们不是棋手,甚至算不上棋子。
他们只是被点燃的引信,用来引爆火药桶。
但此刻,没人会在意这些。
因为海的那边是同胞,海的这边是兄弟!
……
同一时间。
奥林匹克陆军与土斯曼陆军对峙的最前沿。
第1步兵师师长帕帕戈斯少将骑在马上,看著前方的界碑。
那块界碑已经立了几十年了。
界碑那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领土。
「将军,海军动手了。」
通讯兵骑著快马跑来,递上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
「干尼亚炮台已被瘫痪,我们的海军正在掩护陆战队登陆克里特岛!」
帕帕戈斯少将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他拔出了指挥刀。
「士兵们!」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群穿著有些不合身军装,拿著各色步枪的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是刚刚征召的农民,甚至还有不少狂热的青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民族主义点燃的狂热。
「前面就是我们的故土!那是我们的祖先流过血的地方!土斯曼人已经老了,他们拿不动刀了!大罗斯的兄弟正在高加索看著我们!去把那块界碑踢倒!今天晚上,我们在土斯曼人的兵营里吃晚饭!」
「吼吼吼吼!!」
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甚至没有像样的炮火准备。
成千上万的奥林匹克士兵,像发了疯的野牛,越过了边境线。
土斯曼的边境哨所里,几个守军看著漫山遍野冲过来的人潮,吓连枪都忘了举。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土斯曼的防线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动摇了。
不是因为奥林匹克人有多强,而是因为土斯曼人根本没想到,这帮平日里只会打嘴炮的邻居,这次居然玩真的!
……
下午三点。
大罗斯帝国,圣彼堡,冬宫。
尼古拉三世坐在镀金书桌后,手里拿著刚刚送达的急电。
他的脸上露出了赢钱后的狂喜,混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打响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品尝到了一杯美酒。
「奥林匹克人,虽然弱小,但确实是一条好用的狗!」
站在他对面的外交大臣维特伯爵微微躬身。
「陛下,既然奥林匹克已经动手,那我们是否要……」
「当然!」
尼古拉三世站起身,跳舞步般走到窗边,俯瞰著外面白雪皑皑的广场。
「草拟一份通电,发给全世界。
「用词要华丽!要神圣!」
他转过身,一边踱步一边口述。
「就说……
「大罗斯帝国对奥林匹克王国人民争取自由的英勇行为表示最高的敬意。
「他们是黑暗中的火炬,是自由世界的灯塔。
「任何对他们的镇压,都是对文明世界的挑衅。
「大罗斯帝国作为圣统至正教的守护者,绝不会坐视我们的兄弟被异教徒屠杀。」
说到这里,尼古拉三世停下脚步,脸上挂起狰狞的笑容。
「然后,给高加索方面军下令。」
「是一级战备吗,陛下?」
维特伯爵问。
「对,一级战备!」
尼古拉三世挥了挥手。
「把所有的炮衣都褪下来!
「把所有的部队都拉出兵营,向边境线运动!
「让炊事班埋锅造饭,烟要大,要让对面的土斯曼人看清楚!
「告诉前线指挥官,声势要大,要让土斯曼人觉,我们要总攻了!
「哪怕只放空枪,也要把那边的天给我打红了!」
维特伯爵咽了口唾沫。
「那……真的要进攻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进攻?」
尼古拉三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的大臣。
「为什么要进攻?
「这么冷的天,让士兵们去送死吗?
「我们的后勤还跟不上,重炮也没到位。
「我要的是吓死那个苏丹!
「只要土斯曼人慌了,他们就会从高加索抽调部队去救克里特,去救马其顿!
「等到他们把主力调走……
「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这就是他的计划。
用奥林匹克人的命,去填土斯曼的坑。
用一场声势浩大的佯攻,去调动敌人的防线。
「去吧,伯爵。」
尼古拉三世重新坐回椅子上。
「让全世界都听听大罗斯的咆哮。
「我很期待今晚伊斯坦堡皇宫里的表情。」
……
金平原,双王城。
执政官公署,执政官办公室。
相比于克里特前线的硝烟和炮火,这里的战争是没有硝烟的。
但这里的压力,一点也不比战壕里小。
执政官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挤满了身著各色礼服的外交人员。
他们焦躁无比,时不时还要互相瞪上一眼。
这些人,就是七山半岛诸国驻双王城的领事们。
奥林匹克王国的炮声响了,大罗斯的通电发了。
很多人也同时发现了金平原不寻常的军事调动。
整个七山半岛的局势看起来瞬间崩盘……
这些领事们收到的国内急电只有一句话:
「去金平原!去问问态度!去搞清楚奥斯特帝国的军队到底要干什么!」
执政官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里面,希尔薇娅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
可露丽坐在她的左手边。
「准备好了吗?」
希尔薇娅低声问道。
「当然。」
可露丽轻轻点头。
「债务清单、贸易顺差表、铁路控制权协议……都在这儿了。谁不听话,我们就断谁的粮,抽谁的血。」
「很好。」
希尔薇娅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一个一个来。先让那只跳最欢的进来。」
门开了。
秘书官高声通报:
「塞拉维亚联邦领事,佩特罗维先生到!」
满头大汗的塞拉维亚的领事冲了进来。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和国内的激进派斡旋,在那通电话里,那群激进派还在幻想大塞拉维亚的荣光!
而今天早上,一封来自边境的电报让他彻底凉了。
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全副武装,正在向边境集结!
大炮的炮口已经抬起来了,就对著塞拉维亚的脑门!
「执政官殿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佩特罗维连外交礼节都忘了,直接扑到桌子前。
「贵国的第七集团军为什么突然进入一级战备?
「为什么切断了通往贝尔格勒的客运列车?
「如此行为是对主权国家的威胁!是赤裸裸的恐吓!」
希尔薇娅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
眼前,不过是对著狮子狂吠的野狗罢了……
「威胁?」
希尔薇娅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领事先生,您误会了。
「这叫区域稳定维护行动。
「鉴于南部局势动荡,为了防止某些战乱蔓延到金平原,也为了防止某些不清醒的邻居做出自杀性的举动……
「我们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把枪擦亮了一点而已。」
佩特罗维吓满脸惨白。
「自家院子?!你们的前锋师距离我们的边境哨所只有五公里!你们的重炮射程覆盖了我们的北部工业区!」
「那是因为你们离太近了。」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佩特罗维。
「听著,领事先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恐怕暗中有人给了你们承诺,给了你们枪……
「你们觉土斯曼人不行了,你们想冲上去咬一口。
「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只要塞拉维亚的军队敢越过南部边境线一步……
「哪怕只是一个连!
「我保证,在你们的士兵看到土斯曼人之前,第七集团军就会碾碎贝尔格勒!」
佩特罗维张大了嘴巴。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没有这个想法,甚至如果奥斯特这样做,他们会寻求大罗斯的保护。
但他还没说出口,旁边的可露丽就开口了。
「另外,佩特罗维先生。」
可露丽翻开面前的帐本,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根据去年的铁路并轨协议,塞拉维亚联邦百分之七十的进出口贸易,都依赖金平原的铁路网。
「还有,你们政府发行的建设债券,下个月就要付息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两国处于非友好状态……
「金平原将不不冻结你们的所有外汇帐户,并且立刻要求兑现所有抵押物。
「至于帝国的其他银行怎么做,我想帝都外交部那边应该会给你们解答这部分。」
可露丽抬起头,笑容甜美。
也就是说,即便军队不动手,只要现在可露丽签个字,然后连带著帝都皇太子威廉那边下令,整个帝国的银行和财团行动,塞拉维亚联邦的经济就会在一个星期内崩溃。
到时候,他们拿什么去打仗?
拿石头吗?
佩特罗维彻底瘫软了。
一硬一软,一军一财。
这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什么大塞拉维亚的梦想,瞬间变成了噩梦。
因为国内那帮激进派猪猡,现在奥斯特的刀可是实打实地停在头顶了!
「我……我明白了……」
佩特罗维擦著额头的冷汗,声音颤抖。
「我会立刻向国内汇报……我们……我们会保持克制!」
「不是克制。」
希尔薇娅纠正道。
「是安静。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出门,别惹事。
「懂了吗?」
佩特罗维如同犯了错的学生点了点头,然后狼狈地退了出去。
「下一个。」
希尔薇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加利亚王国领事。」
加利亚领事是个大胡子军官出身,看起来比塞拉维亚人硬气一点。
他走进房间,行了个军礼。
「殿下,关于七山半岛的局势……」
他试图用一种平等的姿态来谈判。
毕竟加利亚号称七山半岛的雄狮,拥有该地区最强的陆军。
「我们认为,土斯曼帝国的崩溃是历史的必然。加利亚有权收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收回?」
希尔薇娅笑了,态度很轻蔑。
「凭什么?凭你们那个还在用二十年前战术的所谓强大陆军?
「还是凭大罗斯人暗地里的许诺?」
希尔薇娅眯起眼睛,即便不魔力外放,也让那个大胡子感到头皮发麻。
「领事先生,清醒一点。
「你们不是雄狮,你们只是大罗斯人手里的一把一次性餐刀。
「尼古拉三世想用你们去消耗土斯曼人的子弹。
「等你们拚光了,大罗斯的大军压过来,你觉他们会把土地分给你们吗?」
加利亚领事皱著眉头:「先不说这些事情子虚乌有,而且我们的战略判断,不需要贵国操心。我们只想知道,如果我们为了半岛和平积极介入,奥斯特帝国是否会干涉?」
「会。」
希尔薇娅回答斩钉截铁。
「而且不仅仅是我们。」
她看向可露丽。
可露丽拿出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副本,推到桌边。
「这是阿尔比恩海军部的通告。」
可露丽淡淡地说道。
「皇家海军境海舰队会马上封锁埃该亚海。
「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军队,都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领事先生,你们的陆军也许能前进两步,但你们的补给呢?你们的海外贸易呢?
「一旦阿尔比恩封锁海岸线,我们封锁陆地边界……
「加利亚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你们的所谓三十万大军,不到一个月就会饿死在军营里。」
加利亚领事的脸色变了。
他不怕单挑,但他怕被围殴。
尤其是被两个列强同时针对。
「这是霸权主义!!!」
他抗议道。
「随你怎么说。」
希尔薇娅一脸冷淡。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国没有选择棋盘的权利。
不过……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如果你们保持中立,不掺和这趟浑水。
「战后,奥斯特会支持加利亚在半岛铁路项目中的优先权,并且……我们会向你们开放一部分农业机械的采购配额。」
胡萝卜,虽然不大,但比大罗斯那个暗地里画出来的饼要实在多。
加利亚领事沉默了许久。
他在计算失。
冒险一搏,可能会到土地,但更可能会亡国。
保持中立,虽然丢了面子,但能保住里子,还能赚点钱。
「我会转达您的意见。」
加利亚领事最终低下了头。
「但我们需要看到贵国的诚意。」
「你会看到的。」
可露丽微笑著说道。
「第一批农业贷款的审批文件,明天就会送到你们的大使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玛尼亚的领事、黑山的代表……
一个个被叫进来,又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走出去。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配合天衣无缝。
希尔薇娅负责展示肌肉,负责恐吓,负责把那些小国的野心打碎。
可露丽负责算帐,负责利诱,负责用金钱和物资的锁链把他们捆住。
直到最后一个领事离开。
天已经黑了。
执政官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希尔薇娅长出了一口气,威严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
她揉了揉僵了的脸,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死我了……」
她抱怨道。
「跟这帮人说话一个比一个累!一个个都想赌国运,也不看看自己口袋里有几个钢镚!」
奥林匹克人的军队越境,克里特岛的火光已经照亮了海面。
土斯曼帝国被捅开了另一个流血的伤口。
最恶心的大罗斯帝国的声明……
可露丽合上帐本,端起水喝了一口。
「这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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