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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已经不是人类了


二月九日。

    法兰克王宫的皇家礼拜堂位于太阳宫的最深处,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自从查理王储搬进去之后,这里更是成了一块禁地。

    通往礼拜堂的走廊里,两侧的壁灯只点亮了一半,昏暗的光线让墙上的那些圣徒画像看起来有些扭曲。

    李维走在希尔薇娅身侧,身后跟著抱著公文包的可露丽。

    而作为向导的贝拉公主和卢卡斯团长走在最前面,他们的脚步都很沉重,显然并不期待这次会面。

    李维心里在盘算。

    他在想,如果查理真的是个装疯卖傻的高手,那自己该怎么拆穿他。

    如果是个真疯子,又该怎么利用。

    但他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根据他在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经验,在这个魔法与工业交织的时代,一旦人的精神寄托崩塌,确实容易走向极端。

    「到了。」

    卢卡斯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声音低沉。

    门还没开,李维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怪的味道。

    某种腥甜气息的怪味……

    这种腥甜味李维很熟悉,那是血的味道。

    贝拉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一样,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礼拜堂内没有开灯,只有祭坛前点著几十根白色的蜡烛。

    那些烛火在穿堂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把周围的影子拉忽长忽短。

    李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在祭坛前的人影。

    法兰克王国的王储,查理。

    他穿著一件粗糙的麻布长袍,而这种布料通常是给苦役犯穿的,粗糙的纤维会不断摩擦皮肤。

    这个人赤著脚,脚底板上满是污垢和老茧。

    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有些地方甚至打结了。

    如果不说这是王储,李维会以为这是哪个天桥底下的疯癫乞丐。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并没有回头,依然保持著跪姿,嘴里念念有词。  

    李维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只能听到一种急促且神经质的低语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哥哥。」

    贝拉公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查理没有理会。

    他突然抬起手,手里握著一条带著倒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向自己的后背。

    啪~!

    清脆的鞭挞声在空旷的礼拜堂里回荡。

    李维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很清楚,查理的后背上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旧伤叠著新伤,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了。

    刚才那一下,直接把几块刚结痂的伤口又抽开了,鲜血顺著麻布长袍渗了出来。

    希尔薇娅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虽然见过战场上的血腥,但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残行为让她感到恶心。

    可露丽吓捂住了嘴,下意识地往李维身后缩了缩。

    卢卡斯握紧了剑柄,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作为近卫骑士团长,看著自己效忠的未来君主像个疯子一样自残,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折磨。

    「够了!殿下!!!」

    卢卡斯忍不住吼了一声,大步走上前想要夺下那条鞭子。

    「别碰我,卢卡斯。」

    查理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像人类……

    下一秒,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李维心里只有两个字评价……枯槁。

    皮包骨头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原本还算英俊的五官现在变扭曲而狰狞。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种狂热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查理王储看著卢卡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在赎罪,卢卡斯……这是为了法兰克!我在替你们受过,替那些贪婪的灵魂受过!你怎么能打断这神圣的仪式呢?」

    「殿下,这是奥斯特帝国的希尔薇娅皇女,还有……」

    卢卡斯指了指身后的李维等人,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查理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卢卡斯,落在了希尔薇娅身上。

    他盯著希尔薇娅看了一会儿,眼神似乎有些波动,但很快就被那种狂热所淹没。

    「啊……希尔薇娅。」

    查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因为脚上有伤,或者是因为跪太久了。

    「我记你……那个玩火的小女孩,那个曾经和我一样,沉迷于世俗欲望的可怜人。」

    希尔薇娅挑了挑眉毛。

    她原本是来找茬的,是来刺激这个昔日的花花公子的,但现在看著这副模样的查理,她甚至连嘲讽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是来探望你的,查理。」

    希尔薇娅冷冷地说道,同时她故意抬起下巴,展现出皇女的高傲。

    「听说你变成了圣人?但我看你更像个疯子……怎么,当年被我烧掉的眉毛长出来了,所以脑子也跟著长歪了吗?」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或者是一个有血性的王储,此刻应该暴跳如雷,或者至少反唇相讥。

    但查理没有。

    他只是悲悯地看著希尔薇娅,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

    「你还在愤怒,希尔薇娅……你的心里充满了火焰和傲慢。」

    查理一步步走近,身上的那股血腥味和馊味扑面而来。

    「眉毛?那只是皮囊上的毛发!脑子?那是世俗的累赘!我已经抛弃了那个旧的查理,那个沉迷于肉欲和虚荣的罪人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主的仆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碰希尔薇娅的额头。

    「让我为你祈祷吧,可怜的女孩……你的灵魂被恶魔引诱了,你和那个身上带著硫磺味的男人在一起,你们正在走向地狱。」

    啪!

    希尔薇娅直接打掉了他的手。

    她身上爆发出一股魔力波动,那是毫不掩饰的抗拒和警告。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希尔薇娅后退半步,眼神冰冷。

    「看来李维说对,你确实病不轻!你所谓的赎罪,就是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像只老鼠一样自残?这就是你作为王储对国家的责任?」

    「责任?」

    啊哈哈哈——!!!

    查理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你们所谓的责任是什么?是那些冒著黑烟的工厂吗?是那些在地上跑来跑去的铁皮怪物吗?还是那些叮当作响的金币?」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维。

    「你就是那个李维;图南?我认你身上的味道。那是贪婪的味道,是工业的味道,是毁灭的味道。」

    李维看著这个疯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人没救了。

    这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一种彻底的认知扭曲。

    李维甚至觉,跟这种人谈话是在浪费时间,但他必须确认贝拉公主和卢卡斯是否彻底死心。

    于是李维上前一步,并没有被查理的气势吓倒,反而用一种更加强势的态度逼视著对方。

    「殿下,我是来通知您的,法兰克王国已经和奥斯特帝国签订了协议……我们将帮助法兰克建设铁路,发展工业,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赚取合理的利润。」

    李维特意加重了「工业」和「利润」这两个词。

    「这是为了让法兰克的人民能吃上饭,能活下去……您作为王储,难道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高兴?」

    查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吃上饭?活下去?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为了这具臭皮囊的延续,就要出卖灵魂吗?」

    查理的情绪突然变激动起来。

    他挥舞著手里的鞭子,指著李维,指著贝拉,指著卢卡斯。

    「你们这群盲目的人!你们以为饥荒是灾难吗?不!那是主的恩赐!那是主在试炼我们!

    「当人们饥饿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祈祷!当肉体痛苦的时候,灵魂才会纯净!

    「可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把面包送给他们,让他们吃饱了之后去哪里?去工厂!去那些制造杀人武器的地方!去那些充满了亵渎和欲望的城市里堕落!

    「你们这是在害他们!你们在把他们推向地狱!」

    这番话一出,整个礼拜堂一片死寂。

    贝拉公主的脸色瞬间变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她想过哥哥可能会反对工业化,可能会厌恶奥斯特人,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认为饥荒是好事。

    「哥哥……」

    贝拉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外面的人在饿死!那是我们的子民!你怎么能说那是恩赐?」

    「因为那是通往天国的捷径!」

    查理大声吼道,他的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贝拉,你也被他们蛊惑了!如果我继位,第一件事就是烧掉那些工厂!拆掉那些铁路!我要把那些所谓的机器全部砸碎!

    「我们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纯净的年代!大家在土地上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只有祈祷和劳动!

    「如果有人饿死了,那是主接引他回去了!我们应该为他欢呼,而不是用那些沾满鲜血的面包去挽留他那罪恶的生命!」

    卢卡斯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那是彻底绝望的表现。

    作为一个军人,他可以忍受君主的无能,甚至可以忍受君主的残暴。

    但他无法忍受君主是一个想要毁灭自己国家根基的疯子。

    烧掉工厂?

    拆掉铁路?

    在这个列强环伺的时代,这就等于自杀。

    这就等于把法兰克变成一块肥肉,任由敌人宰割。

    更可怕的是这种反人类的逻辑……

    饿死是恩赐?

    卢卡斯想起了那些在街头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而向他下跪的妇女,想起了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

    如果让这样的人成为国王,法兰克还有未来吗?

    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了!

    李维看著贝拉和卢卡斯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因为查理已经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殿下。」

    李维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宣判一个死刑犯的结局。

    「您的理想很宏大!可惜,现实不允许!法兰克的人民想活著,而且想活好一点……您的这套理论,也许只适合您一个人在这个黑屋子里自娱自乐。」

    「滚出去!」

    查理似乎被李维的眼神刺痛了,他突然变歇斯底里。

    「滚出我的礼拜堂!你们这些恶魔!我要净化这里!我要把你们留下的气味全部清除!」

    他一边吼著,一边重新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把的炉灰往自己身上撒,嘴里开始念诵那些诅咒般的经文。

    「愿主降下天火,烧毁那些铁轨!愿瘟疫降临,带走那些贪婪的商人!愿……」

    李维没有再听下去。

    他转身,对著希尔薇娅和可露丽打了个手势。

    「走吧,这里空气太差,待久了会对脑子不好。」

    希尔薇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灰尘中打滚的昔日王储,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只有冷漠。

    「真是可悲。」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贝拉公主站在原地,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

    她看著那个疯癫的哥哥,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是她曾经敬爱的哥哥,是那个虽然有些荒唐但至少还像个人的哥哥。

    现在,那个哥哥死了。

    只剩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公主殿下。」

    卢卡斯走上前,轻轻扶住了贝拉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该走了,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殿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斩断了贝拉心中最后的幻想。

    她擦干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软弱和悲伤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一种属于政治家的冷酷。

    「是的,卢卡斯……我们走。」

    贝拉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行人走出了礼拜堂。

    外面很冷,但至少是真实的。

    李维站在走廊上,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仿佛要把刚才吸进去的那股霉味和疯气全部置换出来。

    他看著贝拉公主和卢卡斯。

    这两人现在的状态很微妙。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空虚,也是认清现实后的觉醒。

    「看来,探访很成功。」

    李维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同情。

    「我想两位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今天早上找你们的时候,说查理殿下是一个定时炸弹。」

    卢卡斯低著头,声音低沉:「这会是法兰克的灾难……图南阁下,您是对的!如果不阻止他,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些粮食,那些协议,都会变成笑话。」

    「不仅仅是笑话,是葬礼。」

    李维纠正道。

    「那么,公主殿下,您现在的想法呢?」

    李维看向贝拉。

    贝拉站在阳光下,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变锐利起来。

    她看著李维,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恐惧和厌恶的奥斯特人,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图南阁下。」

    贝拉的声音很稳。

    「关于那个撒丁王国的婚约……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李维笑了。

    他知道,这把稳了。

    「我的建议很简单。」

    李维走到贝拉面前,微微欠身,用一种近乎诱惑的口吻说道。

    「推掉它,留在卢泰西亚!法兰克不需要一个远嫁的公主,法兰克需要一位能够守护这个国家,能够让人民吃饱饭,能够理解什么叫工业文明的……摄政公主。」

    摄政公主。

    这个头衔一出,卢卡斯的身体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一条充满了荆棘和危险的道路。

    这意味著她要背叛自己的哥哥,要和父亲博弈,要和这群奥斯特人与虎谋皮。

    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只要一想到查理刚才说的那些话,只要一想到法兰克会在那个疯子的带领下走向毁灭,贝拉就觉不寒而栗。

    为了法兰克。

    也为了她自己。

    「我知道了。」

    贝拉点了点头,她向李维伸出了手。

    「那么,为了法兰克的未来……合作愉快,图南阁下。」

    李维握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合作愉快,未来的……摄政殿下。」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比之前的暴乱更加隐秘、更加残酷的宫廷政变,就在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拉开了序幕。

    查理依然在那个阴暗的礼拜堂里祈祷著天火降临,殊不知,要把他烧成灰烬的,正是他最痛恨的工业与政治的火焰。

    ……

    晚上七点。

    李维没有给众人太多的休息时间,直接在二楼的书房召开了内部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希尔薇娅、可露丽、卢卡斯以及已经决定跳上战车的贝拉公主。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脑子里还残留著在皇家礼拜堂看到的那些疯癫画面。

    李维坐在书桌后,他正在整理脑海中的情报碎片,试图将查理王储的疯狂与两年前的一桩旧事联系起来。

    「这种疯病不是偶然的。」

    李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关于查理王储这种极端的苦修行为,以及那套反智、反工业的疯癫理论,我想起了两年前帝都的一件事……」

    卢卡斯闻言皱起眉头,贝拉公主也凑了过去。

    「一八九四年,也就是两年前。」

    李维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地叙述。

    「那时候我还在帝都宪兵司令部任职……我们在旧工业区,也就是我小时候待过的那个地方,抓获了一名法兰克间谍。」

    卢卡斯闻言,眼角开始抽搐了。

    他也想起这件事了,因为这事儿,还有后续的一场刺杀,法兰克驻奥斯特帝国大使可是被恶心坏了。

    尤其是后续地区主教被刺杀,为了补偿,和甩锅,他们后来一起往阿尔比恩身上泼脏水。

    「您的意思是……」

    贝拉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哥哥是被教会控制了?」

    她还是很敏锐的,两年前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奥斯特那边处理很好,没有在国际上让他们难堪。

    哪怕是后来又冒出来一个高手,直接在群山公路网奠基仪式自作主张暗杀李维和希尔薇娅,奥斯特方面也很克制。

    「控制?不,我觉更像是觉醒,当然是贬义的那种。」

    李维陪撇嘴。

    「查理殿下那种曾经沉迷酒色的人,一旦精神空虚,最容易被这种极端思想填补……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堕落,而是某种信号。

    「这意味著,已经失去权力,世俗化后只能依附权贵的教会,已经在法兰克死灰复燃了,而且渗透非常深……连王储都能被他们洗脑,那么在教会内部,在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底层民众里,还有多少他们的信徒?」

    这个问题让贝拉公主和卢卡斯陷入了沉默。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当初的林隼万一暗地里也是教会渗透的对象之一呢?

    毕竟那是一个疯子……

    虽然现在并无真正的证据表明这件事。

    但两年前那个在旧工业区法兰克苦修徒间谍是真的。

    「贝拉公主,卢卡斯团长,如果查理继位,他不需要发布希么命令,只需要把这种思想通过王权放大,法兰克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疯人院。

    「到时候,阿尔比恩人只要在港口架起几门大炮,就能把你们这群只会拿著鞭子抽自己的圣徒全部轰成渣。」

    李维为他们描述著那个可怕的未来。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王位继承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这种毒瘤必须切除!

    作为军人,卢卡斯对这种试图瓦解国家战争潜力的思想深恶痛绝。

    「既然性质定下来了,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执行方案。」

    李维转过身,看向贝拉。

    「要帮助查理王储,乃至整个法兰克王国,关键不在于他,而在于国王的态度……菲利贝尔二世陛下,他对这个儿子到底还有没有指望?」

    贝拉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实际上,早在两年前哥哥开始变疯癫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起初父亲还试图封锁消息,找医生来给他看病……但后来查理在一次宴会上当众辱骂宾客,说他们的礼服是裹尸布,还打翻了餐桌!从那以后,父亲就把他软禁在皇家礼拜堂,对外宣称他在进行深造学习。

    「这几年,父亲几乎没怎么去看过他,父亲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路易身上。」

    「路易……」

    李维想起了希尔薇娅的这个小迷弟,看著也是个捣蛋狂啊!

    「路易还小,而且性格…你们也知道的,非常崇拜希尔薇娅,也很听我的话。」

    贝拉补充道,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希尔薇娅。

    只见希尔薇娅尴尬地笑了笑。

    还好贝拉公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继续讲道:

    「父亲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治国理政,教他剑术和魔法……虽然路易的天赋不算顶尖,但他是个正常的孩子,这在现在的王室里已经很珍贵了。」

    「很好。」

    李维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情况确认完毕……

    国王已经放弃了大号,正在练小号,而且这个大号不仅废了,还中了病毒,随时可能炸号。

    「那么,我们的行动逻辑就很清晰了。」

    李维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稳住国王!我们需要让菲利贝尔二世明白,奥斯特帝国不仅是他的债主,更是他统治的保障……我们要让他相信,只有依靠我们,依靠工业化,他的路易小王子才能坐稳那个王位。

    「第二,废掉查理……这不需要我们动手,只需要让他的疯癫暴露在公众面前,或者暴露在那些有影响力的贵族和主教面前!一个疯子是无法加冕的,这是底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维用笔尖点了点纸面,看著贝拉。

    「扶持……路易太小了,国王太老了,法兰克需要一个年富力强、理智清醒,并且能够坚定执行奥斯特与法兰克同盟政策的人来掌舵。

    「那就是你,贝拉公主。」

    李维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这次两国关系的历史转折点!你不仅仅是不去撒丁王国联姻那么简单,你要成为摄政公主,成为路易王子的监护人,成为法兰克实际上的宰相!」

    贝拉闻言,下意识地手紧紧抓著裙摆,呼吸急促。

    虽然下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李维把这个宏大的计划像解剖青蛙一样清晰地摆在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而一旁的卢卡斯听到这种大逆不道之言,却出地平静。

    虽然国王太老,路易太小这个形容,确实还是让他扯了扯嘴角……

    「这……这需要很多操作。」

    贝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教会那边,还有那些老贵族,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女人掌权。」

    「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十靠枪炮。」

    可露丽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公主殿下,您现在手里握著最大的筹码……婆罗多计划的六成收益,那是法兰克未来的金库,只要您能掌控这个计划的分配权,那些贵族就会像苍蝇一样围著您转!至于教会……」

    可露丽看了一眼李维。

    「李维很擅长和神棍打交道,那我们完全帮助正统教会清理门户……我想,那些红衣主教们会很乐意欠我们一个人情的。」

    李维赞赏地看了可露丽一眼。

    不愧是她的金钥匙,这种利益交换的逻辑来真快。

    「没错,而且我们还有更直接的手段。」

    李维看著卢卡斯。

    「卢卡斯团长,近卫骑士团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路易王子继位,贝拉公主摄政,您能保证军队的忠诚吗?」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只要是为了法兰克的存续,只要不是那个疯子查理继位,近卫骑士团誓死效忠路易国王和……摄政公主。」

    这是军方的背书。

    有了这句话,贝拉的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好。」

    李维拍了拍手。

    「既然大方向定了,那接下来就是细节。

    「贝拉,明天你就去见国王,用最委婉但最坚决的态度,表达你想留在国内辅佐路易的意愿!理由是查理疯了,他老了,弟弟还小,法兰克正处于多事之秋,王室需要人手。

    「同时,你可以隐晦地透露,奥斯特方面非常欣赏你的才干,并且暗示如果由你来负责对接婆罗多计划,奥斯特那边会给予更多的便利和技术转让。」

    用李维的话来讲,这叫挟洋自重!

    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在现在的法兰克,这绝对好使。

    「至于那个撒丁王国的婚约……」

    李维想了想。

    「那个撒丁王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平庸的人。」

    贝拉回忆了一下,这次说了实话。

    「喜欢收集古董,性格比较温吞,没什么主见。」

    「那就更好办了。」

    李维笑了。

    「回头让我们的情报部门给他制造点绯闻,或者干脆让他生病……只要把婚期拖下去,等到你在国内站稳了脚跟,这门婚事自然就黄了。」

    希尔薇娅一直坐在旁边听著,这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

    「李维,你也太精了吧!?但要是你暴露了,你又要被成千上万的人恨上了!」

    「恨我的人多了,不差这点。」

    李维耸了耸肩。

    「而且,希尔薇娅,你要明白……我们这是在帮忙!如果没有我们介入,按照查理王储那个疯劲儿,法兰克迟早会变成一片废墟,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甚至拖我们下水。

    「我们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和平与秩序……这就是政治的慈悲。」

    希尔薇娅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虽然李维的话听起来很无耻,但不不承认,很有道理。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

    李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大家分头行动!贝拉殿下,你回去准备明天见国王的说辞!卢卡斯,你回去整顿近卫骑士,盯死那个礼拜堂,别让查理王储跑出来发疯。

    「至于我们……」

    李维看了一眼可露丽和希尔薇娅。

    「我们会珍惜这次的友谊。」

    闻言,可露丽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听出来了李维的潜台词。

    这是要给法兰克记帐了。

    帮法兰克稳定了不说,一个强国还主动凑上来跟你当朋友,要一起发展…也就是一起吃阿尔比恩人的血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这笔帐必须记清楚,未来好好收回来了!

    于是,可露丽很默契地给了李维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接收到可露丽的信号后,李维心里也跟著笑了笑。

    ……

    夜深了。

    送走了贝拉和卢卡斯后,香榭公馆重新恢复了宁静。

    李维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那座庞大的太阳宫,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对他来说,剧本已经写好了。

    查理的疯癫,国王的软弱,贝拉的责任心,甚至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教会……

    所有的一切,都是棋盘上可以利用的棋子。

    「李维。」

    身后传来了希尔薇娅的声音。

    李维回过头,看到希尔薇娅披著一件外套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还不睡?」

    「我在想……」

    希尔薇娅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

    「那个查理……他以前真的不是那样的,虽然他是个混蛋,但至少还有点人样……人真的会变那么快吗?」

    「环境会改变人,信仰也会。」

    李维摇了摇头。

    「当一个人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他就会往虚幻里钻…你可以当做查理是被法兰克的衰落逼疯的,也是被他自己的无能逼疯的…他承受不了那种看著国家沉沦的痛苦,所以选择了逃避,逃进那个所谓的主的怀抱里,用自虐来麻痹自己。」

    李维转头看著希尔薇娅。

    「所以,我们不能逃避,我们要直面那些残酷的现实,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靠祈祷和鞭子。」

    希尔薇娅看著李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安慢慢消散了。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要把整个法兰克都变成你的棋盘。」

    「不是我的棋盘。」

    李维纠正道。

    「是奥斯特的棋盘,我们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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