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李维,危!
「快!快!快!」
克拉维兹市最大的医院门口,一队满身泥泞和血污的士兵发疯了似的冲了进来。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规矩,直接用身体撞开了大门。
「滚开!不想死的都滚开!」
杜桑上校冲在最前面,他的脸上还没擦干净血,手里提著步枪,眼睛红吓人,看到任何挡路的人都想直接扣动扳机。
在他身后,几名强壮的士兵抬著一副临时担架,担架上躺著面色苍白的李维。
希尔薇娅紧紧跟在担架旁,她的手一直死死抓著李维那只没受伤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医生!把你们最好的医生都叫出来!把所有会治疗魔法的人都叫出来!」
杜桑一脚踹开急诊室的大门,冲著里面惊慌失措的护士和医生咆哮。
「要是救不回幕僚长,老子把这医院拆了给你们当坟墓!」
医院的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被这阵仗吓差点心脏病发作。
但当他看到担架上那个人穿著的高级军官制服,以及旁边那个虽然满身血污但气质高贵令人不敢直视的少女时,他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快!送进一号手术室!准备输血!通知所有外科主任和神术顾问!」
院长几乎是用尖叫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李维被推进了手术室。
大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希尔薇娅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希尔薇娅!」
可露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希尔薇娅没有说话,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那
「封锁!全给我封锁!」
杜桑上校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像一头护食的暴龙,对著手下的士兵吼著。
「六营守住大门,三营守住窗户,五营把楼顶给我占了!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给我查清楚它是公的母的!谁要是敢靠近手术室一步,不管他是谁,直接枪毙!」
「是!」
士兵们杀气腾腾地散开,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医院走廊。
医生和护士们战战兢兢地贴著墙根走,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杜桑抱著枪,直接往手术室门口一站。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走廊尽头,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的目光剐下一层皮来。
他现在谁都不信!
那帮该死的胸甲骑兵是叛徒,那帮该死的贵族是窝囊废,这城里不知道还藏著多少想要幕僚长命的杂碎。
只有手里的枪和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是可信的。
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希尔薇娅僵硬坐了下来。
她身上的那件深蓝色天鹅绒礼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华贵模样了。
裙摆被撕裂了,上面沾满了污泥,胸口和袖子上更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李维的血。
「希尔薇娅……」
可露丽蹲在希尔薇娅面前,手里拿著一条湿毛巾,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去隔壁休息室换件衣服吧?这里有我守著,还有杜桑上校在,不会有事的……」
闻言,希尔薇娅慢慢地转过头,看了可露丽一眼。
那眼神空洞让人心慌,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我不去……」
希尔薇娅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固执。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
希尔薇娅打断了可露丽的话,她重新转过头,死死盯著手术室的大门。
「我要第一时间看到他出来,我要亲眼看著他醒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手,那是刚才扶著李维时染上的,她没有去擦,反而缓缓地把手握成了拳头。
「这是李维的血……是为了救我流的血。」
希尔薇娅喃喃自语。
可露丽看著希尔薇娅这副模样,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知道劝不动,这位皇女殿下的脾气一旦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维倒下了,希尔薇娅现在这种状态也指望不上,这里的运转,还有后续那堆烂摊子,现在全部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是幕僚次长,是大管家,她不能乱。
可露丽站起身,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找了一张护士台坐下。
她把那叠一直抱在怀里的文件摊开,又拿出了那个被她捏发烫的笔记本。
「来人。」
可露丽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冷冽。
一名公署随行的书记官立刻跑了过来。
「发电报给双王城,不管用什么理由,让留守的政务官配合宪兵厅立刻封锁所有关于克拉维兹的消息渠道!报纸、电台、甚至是私人的信鸽,全部给我扣下!如果有一条关于皇女遇刺或者幕僚长重伤的消息传出去,我就拿你是问!」
「是!」
书记官满头大汗地记录著。
「通知财政审计厅,立刻冻结在场所有涉事贵族的资产帐户!告诉银行,这是战时管制,谁敢解冻,就是通敌!
「再给霍恩多夫将军发急电,告诉他情况有变,让他不需要再顾忌什么影响了,让他带著主力部队,全速推进!如果路上遇到任何阻拦,不管是哪个关卡,哪个部门,一律视为叛乱,直接碾过去!」
可露丽一条条地发布著命令。
李维交代的事情她必须弄好,把这个盖子捂住。
至少在李维醒来之前,或者是霍恩多夫的大军控制局面之前,不能让金平原大区乱起来。
……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快要凝固。
克拉维兹市最好的外科医生满头大汗,手里的手术刀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子弹位置太深了,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而且……」
医生看著伤口,咽了口唾沫。
那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周围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凸起,散发著一股腐烂的恶臭。
「这是诅咒……是附魔弹头。」
旁边的一位穿著白袍的神术顾问脸色凝重。
他是被杜桑用枪指著脑袋从教堂里拖出来的地区主教。
「弹头上刻了【凋零】和【流血】的双重符文……这种黑魔法会不断侵蚀伤口,阻止愈合,甚至会顺著血液流向心脏!如果不先压制住诅咒,就算把子弹取出来,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压制啊!你不是主教吗?你不是会神术吗?」
助手指著主教催促道。
「我……我尽力!但这需要高纯度的圣水和时间……」
「没时间了!」
外科医生看著李维伤口的状态,急大吼。
「诅咒在蔓延,必须尽快压制!」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一条缝。
「少废话!」
杜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门口。
「缺什么就说!要圣水?老子让人去教堂搬!要时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管是求神还是拜魔鬼,必须把他给我救回来!要是他死了,你们这屋子里的人,谁也别想活著走出去!」
说完,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主教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那个疯子上校的话。
「快!准备净化仪式!」
主教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著的水晶瓶,里面装著他珍藏多年的高阶圣水。
「我来压制诅咒,你来取子弹!一定要快!」
……
与此同时,斯洛瓦塔省的荒野上,一场大规模的搜捕正在进行。
科苏特中校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现在,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刺杀了幕僚长!
这不仅是打他的脸,这是要砸他的饭碗,要他的命!
「还没找到那个炸弹客?」
科苏特转头看向身边的宪兵上尉。
「报告……第八集团军的兄弟们抓住了那个刺客,正在往死里审,但是那个安放炸弹的家伙……那个叫林隼的,趁乱跑进山里了。」
「跑进山里?」
科苏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斯洛瓦塔省的山,我比他熟!他以为进了山就能活?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山口!发动所有村镇的眼线!告诉那些猎户,甚至是那些刚被我们收拾过的地痞流氓,谁能提供那个林隼的线索,赏金一万奥姆!谁能抓活的,赏金五万!外加宪兵的一个正式编制!」
「是!」
「还有!」
科苏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上尉。
「告诉弟兄们,这次不用讲什么规矩了…只要那家伙敢反抗,只要他不投降,可以不用请示,用任何手段!我要让他知道,在群山两地,惹了公署的人,上天入地都没有路!」
整个斯洛瓦塔省的宪兵系统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黑色的马车在公路上疾驰,带著狼狗的搜查队在山林里穿梭。
一张张通缉令像雪花一样贴满了每一个路口。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藏在深山里的林隼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以为只要逃离了现场就安全了,但他没想到,那个年轻幕僚长在这个地方建立的控制网,比他想像的要严密恐怖多。
这哪里是什么新政公署,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文明外衣的暴力机器!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虽然被尽力封锁,但还是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回了双王城。
第七集团军司令部。
施特莱希上将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的手里拿著那份刚刚解密的加急电报,手抖像是在筛糠。
「完了……全完了……」
施特莱希嘴唇发白,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一句话。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胸甲骑兵团团长伊斯特万于克拉维兹奠基仪式现场发动叛乱,企图刺杀希尔薇娅殿下与李维幕僚长。全团已被第八集团军全歼。李维幕僚长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伊斯特万……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畜生!」
施特莱希突然暴起,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摔粉碎。
「你想死别拉上我啊!你这是要把我也送上绞刑架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还算听话,只是有点贪婪的伊斯特万,竟然敢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刺杀皇女?刺杀幕僚长?
这是造反!这是全家吊死的大罪!
而且,伊斯特万是他的部下,胸甲骑兵团是他的主力部队。
这口黑锅,不管他知不知情,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都会结结实实地扣在他的脑袋上。
李维要是死了,皇女殿下绝对会代表皇室清洗第七集团军。
李维要是没死……
那更可怕!
那个年轻人会用一种比死更痛苦的方式,让他施特莱希把吃进去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甚至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司令……现在怎么办?」
参谋长站在旁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知道,作为集团军高层,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集团军下辖二十一军的胸甲骑兵团干出这种事情来,他们是逃不开的
作为第一责任人的施特莱希上将喘著粗气,拚命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冷静下来。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割肉!断臂!求生!」
施特莱希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狠。
「立刻传我的命令!全军一级战备!封锁所有营门!任何人不出入!」
「把伊斯特万在双王城的所有亲信、所有跟他有过密切来往的军官,全部给我抓起来!立刻!马上!不管什么级别,不管什么背景,哪怕是我的副官,只要跟那个疯子沾边的,全给我扣下!」
「还有!」
施特莱希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去把一号库和二号库的封条给我撕了!把里面的东西……不管是帐面上的还是帐面下的,全部装车!全部拉到公署门口去!」
「司令……那是咱们最后的……」
参谋长想要劝阻。
「最后的屁!」
施特莱希咆哮道。
「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这叫自救!懂吗?我们要赶在公署的问责令下来之前,赶在霍恩多夫那个蛮子的部队开进双王城之前,把态度做足了!我们要告诉皇女殿下,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也是受害者!咱们是在清理门户!」
施特莱希瘫回椅子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希望能有用吧……希望能保住这条老命……」
他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无论这次能不能过关,第七集团军很大概率完了。
他在金平原几十年的经营,在这一天,彻底崩塌了。
「伊斯特万!王朝烈马!」
他们怎么敢的啊!
这里说到底,仍旧是奥斯特帝国!
……
克拉维兹市医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于等在外面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大门终于打开,那名外科医生和作为神术顾问的地区主教走了出来。
两人都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希尔薇娅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
「怎么样?他怎么样?」
她的声音颤抖厉害,双手死死抓著医生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医生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疲惫但如释重负的笑容。
「殿下……幸不辱命。」
听到这四个字,希尔薇娅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酥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幸好可露丽在后面扶住了她。
「子弹取出来了,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真的是万幸。」
医生擦了擦汗,继续说道。
说起来,他还听说这位年轻幕僚长当时中枪之后,可是强行撑到了全场稳住才昏迷的。
确实是个人物!
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昏迷不省人事了。
「主教大人的净化仪式也很成功,诅咒虽然入体,但被及时压制住了,没有扩散到心脏,不过……」
医生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破魔弹头造成的物理伤害和诅咒残留的侵蚀,对身体的损害非常大!尤其是那种黑魔法,很麻烦,后续请一定好好修养,配合神术与治疗魔法,这样才能完全康复!」
其实问题也不大,就是让地区主教那把老骨头多折腾折腾,折点寿也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医生很清楚,往重了说,人家就会越重视。
为了幕僚长阁下将来完全康复后的健康,必须这么讲。
「没问题!没问题!」
希尔薇娅拚命点头,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有药!皇室最好的秘药!我有魔力!我可以给他输送魔力!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活著就好……」
李维被推了出来。
他还在昏迷中,脸色依然苍白,左肩缠著厚厚的纱布,上面还隐隐透著血迹。
但他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却很平稳。
希尔薇娅扑到推车旁,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李维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
「李维……」
她轻声呼唤著,声音里充满了依恋和后怕。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站在她身边,帮她整理衣服,跟她开玩笑。
然后,为了救她,他倒在了血泊里。
那一刻,希尔薇娅觉天都塌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强大的,魔法天赋无所不能的皇女,是可以保护李维的。
但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在意外面前,一切都很苍白无力。
如果不是李维推了她一把,如果不是李维早有布置……
现在躺在这里的,或者已经变成尸体的,就是她自己。
希尔薇娅看著昏迷的李维,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把他送进特护病房。」
希尔薇娅直起腰,擦干了眼泪。
在李维醒之前,她帮可露丽把一切都处理好。
她转过身,看著站在身后的可露丽、杜桑上校,还有那些医生和护士。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了下来。
「杜桑上校。」
「在!」
杜桑立正,他对这位皇女殿下的态度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服从。
「医院的防务继续由你负责,从现在开始,除了我和可露丽,任何人想要接近李维,必须经过我的书面批准……否则,杀无赦。」
「是!」
「可露丽。」
「我在。」
可露丽看著希尔薇娅,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好姐妹变了。
变让她有些陌生,却又让她感到安心。
「公署那边你继续盯著,告诉霍恩多夫,让他加快速度!我要他在明天日落之前,把双王城的所有防区接管过来!」
希尔薇娅的声音逐渐变冰冷。
「明白。」
可露丽点了点头,合上了笔记本。
希尔薇娅重新转过头,看著被推进病房的李维的背影。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可露丽。」
她心中默默说著。
那些伤害李维的人,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
她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把李维受的痛,一点一点地还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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