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好好读书
A市的私人停机坪上，空旷而辽远。
一架流线型的白色湾流私人飞机，正静静地蛰伏在跑道尽头。
它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昂贵的光泽。
巨大的引擎还没有启动，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变得凝滞。
几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周家和华家一行人陆续走了下来。
虽然周宴瑾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但周隐川老爷子、周烨和林旖还是坚持要亲自送行。
如果不亲眼看着亲家登机，他们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停机坪的风有些大，吹乱了林旖精心打理的发丝，也吹红了众人的眼眶。
林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素雅的羊绒披肩，少了平日里贵妇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她快走两步，紧紧拉住了李桂芬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一双保养得宜、十指纤纤；另一双粗糙布满老茧、指节粗大。
但这并没有产生任何隔阂，反而传递着同为人母、同为长辈的某种默契与温情。
“亲家母。”
林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浓浓的不舍。
“这才住了几天就要走，实在太仓促了。”
她轻轻拍着李桂芬的手背，眼神真挚。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一定要常联系。”
“电话、视频，随时都可以打过来。”
“等家里农活不忙了，有空就再来A市，住多久都行。”
李桂芬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这几天在周家受到的礼遇，让她既感动又惶恐。
此刻看着这位雍容华贵的亲家母如此推心置腹，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哎，好，好。”
李桂芬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
“亲家母，你们也多保重。”
“韵韵不懂事，要是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她要是耍小性子，你就替我管教她。”
林旖嗔怪地摇了摇头，笑着帮李桂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韵韵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舍得管教。”
站在一旁的周隐川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虽然手里拄着拐杖，但脊背挺得笔直，依稀可见当年军人的风采。
他看着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搬运行李的华木头，眼神里满是惺惺相惜。
“老华啊。”
周隐川走上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老头，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合拍。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华木头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大人们在寒暄告别，孩子们却最先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悲伤的分子。
思淘手里还捏着那个奥特曼，但他此刻没有挥舞，而是紧紧地抓着华韵的裤腿。
思安抿着嘴唇，小脸紧绷，眼神在姥姥姥爷身上来回打转。
思乐最是藏不住事，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小嘴扁着，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们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架大飞机飞走之后，就要很久很久见不到姥姥姥爷了。
那种名为“分离”的情绪，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心口，让人难受。
三个小团子乖乖地靠在大人的怀里，难得的安静，没有了往日的打闹。
华木头看着这三个粉雕玉琢的外曾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厉害。
他慢慢蹲下身子，视线与孩子们齐平。
那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思安的头顶。
掌心粗糙的纹路，摩擦着孩子细软的头发。
思安抬起头，那双酷似周宴瑾的眼睛里，透着超出年龄的懂事。
“思安啊。”
华木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泥土般的厚重感。
他没有看其他人，而是语重心长地对着三个孩子，也是对着身后的周宴瑾和华韵说道。
“到了大城市，就要好好读书。”
“这里的学校好，老师好，你们要争气。”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繁华的A市，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个炊烟袅袅的小山村。
“但是，做人不能忘本。”
“无论以后你们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哪怕成了像你们爸爸一样的大人物。”
华木头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宴瑾。
“根不能忘。”
“白溪村的水土养育了你们的妈妈，也是你们的根。”
“放假了，别嫌弃乡下脏，常带他们回白溪村看看。”
“去地里踩踩泥巴，去山上放放羊，那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日子。”
这句话，说得朴实无华。
它不是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却是一个庄稼汉最质朴的坚持。
周宴瑾闻言，“爷爷，您放心。”
周宴瑾直起身，目光坚定，语气诚恳。
“我们一定会常回去。”
他伸出手，揽住了身旁眼眶微红的华韵，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孩子们的根在白溪村，这点永远不会忘。”
“我会让他们知道，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也会让他们记住，那里有最疼爱他们的亲人。”
听到这番话，华木头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周宴瑾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好孩子。”
登机的时间到了。
机组人员已经站在舱门口等候，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声音像是一道催促的符咒，将离别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华韵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些至亲的脸庞。
爷爷满头的白发在风中凌乱，奶奶佝偻着背却努力挺直，爸爸沉默寡言却目光如炬，妈妈早已泪流满面。
还有弟弟华安。
那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弟弟，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这一刻，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华韵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哭，不想让他们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爷爷。
老人的身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那是她童年最安心的气息。
“爷爷，保重身体。”
接着是奶奶，老人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华韵心惊。
“奶奶，记得吃钙片。”
然后是爸爸。
华树有些手足无措，僵硬地任由女儿抱着，最后笨拙地在女儿背上拍了两下。
“好好的，啊，好好的。”
最后是妈妈李桂芬。
母女俩抱在一起，眼泪瞬间打湿了彼此的肩膀。
“妈……”
华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李桂芬用力地擦了擦眼泪，推开女儿，强颜欢笑。
“去吧，快去吧，别误了时间。”
华韵转过身，看向站在最后的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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