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7章 接下来看猴子的了
五分钟后,左梓豪、侯亮平、王安鹏三人推门步入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一声轻脆的落锁声,将室内外彻底切成两个世界。
侯亮平一身便装,手里只拎着一只朴素的牛皮纸档案袋,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尚冒热气的温水。
三人依次落座。侯亮平没有像前几轮审讯人员那样立刻发问、步步紧逼。他轻轻将档案袋平放桌面,指尖推着杯沿,把那杯温水稳稳推到赵长庚面前,语气平淡得像老友叙旧,却字字都戳在对方最疲惫的软肋上:“赵总,渴了吧?先喝口水。我知道你在这里坐了很久,提审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车轮战耗到现在,你大概连一口热乎水都没顾上沾。”
赵长庚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他已经对前面所有审讯人员重复过无数遍——冷漠麻木、戒备森严,眼底藏着久经官场的、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上下打量侯亮平两秒,没有去碰那杯水,反而重重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双臂紧紧交叉抱在胸前,下颌微抬,摆出一副“你随便问,我一概不认”的姿态。
侯亮平看他不接,也不勉强,只是收回手,指尖轻轻搭在档案袋封口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腹缓慢、有节奏地轻敲纸面,一下,又一下。声响不大,却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倒计时的钟摆,一点点敲在人心上。他语气漫不经心,却直接撕开对方扛罪的底层逻辑:“赵总,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今天坐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刘彪那二十万。二十万对刘彪是拼身家的买卖,对你这位永煤集团常务副总、党委委员来说,连零花都不够。你合法年收入大几十万,犯不着为这点钱,去顶雇凶杀人、绑架未遂的罪名。但你偏偏一口全揽了。为什么?”
赵长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依旧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他在官场商场摸爬几十年,太懂这套审讯套路:先抛诱饵引你开口,再顺着辩解层层设套,一步步收紧口袋,直到把人困死在逻辑里。他不吃这一套,沉默,就是他最坚硬的盾牌。
可侯亮平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他像是已经把赵长庚的五脏六腑看得通透,语气依旧平淡,直接戳破对方最笃定的侥幸:“因为你算得很清楚——你死扛住,外面就有人能保你。绑架、故意伤害,顶格判也就几年,在里面熬一熬就过去了。只要背后的钱还在、关系网还在、靠山没倒,几年后你出来,照样呼风唤雨、吃香喝辣。可你一旦松口,供出不该供的人,整条线一塌,你才是真的万劫不复,连翻身余地都没有。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赵长庚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但这细微的变化,分毫未逃侯亮平的眼睛。
侯亮平指尖一挑,打开档案袋,抽出最上面一张纸。他轻轻、平稳地推到赵长庚面前。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关键流水与金额,被荧光笔标得刺眼醒目。
“但是赵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在这里拼死扛着,你指望的那些人,会不会也在拼命撇清你?”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你爱人名下这个账户,三年累计入账一千七百万,全是现金存款,每一笔金额都卡得刚刚好,恰好低于大额交易上报标准。我让人去银行调了原始凭证——你猜猜,这些钱,到底是谁一笔一笔存进去的?”
赵长庚面色未变,可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手腕却不自觉地向上收紧半寸。
这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让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冷弧。
“是刘彪的人。分批次、分柜台、换人存,做得天衣无缝。一千七百万,全是现金。”侯亮平往前微微倾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带着致命压迫,“你猜,刘彪手下的人存完这些钱,会不会在青龙会的账本上,一笔一笔记清楚?我再问你——如果刘彪那边先扛不住,把你爱人的账户、这笔钱全抖出来,你现在拿命守的‘义气’,还值不值这一千七百万?”
空气瞬间凝固。
赵长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他盯着桌面上的流水单,目光死死钉在荧光标注的数字上,却始终没有伸手去碰:“这跟我没关系。我爱人的私人账户,她做什么、钱从哪来,我不清楚。”
侯亮平笑了。
那不是愉悦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我早就算准你会这么说”的笃定。他没有在账户问题上继续纠缠,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流水单,重新塞回档案袋,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完全无关、却更致命的问题:“赵总,你是哪里人?”
赵长庚明显一愣。
连续数小时高压审讯,他已经做好应对一切逼问、一切证据的准备,却唯独没料到这个转折。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林城本地的。”
“林城本地人。”侯亮平重复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林城活了大半辈子了吧?你父母还健在吗?是不是还住在城北那片老矿工家属区?”
他依旧没说话。
“我也是汉东人。”侯亮平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重如千钧,砸在赵长庚的心口,“我太清楚林城是什么地方。当年煤矿关停并转,多少工人下岗失业,一辈子的血汗钱、养老钱,全砸在了矿上。永煤集团,是他们最后一点指望,是林城老百姓眼里最后的饭碗。”
“当年你们发永煤国债,许诺保本保息。我还查到,这笔债层层分派,连基层公务员、小学老师,都被强制摊派购买。可是他们也是普通人,把家里老人的的养老钱、看病钱、孩子的学费,全都掏出来买了债。”侯亮平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带着刺骨的悲凉与质问,“你知道现在他们是什么样子吗?债券暴雷,多少老人急得脑梗住院,多少孩子因为拿不出学费面临辍学。当年被逼着买债的基层人里,有些已经升了上去,成了掌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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