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紫薇番外（三）
尔康本就一肚子火气，被紫薇这么一指责，他心中的委屈也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紫薇，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意：“庶人怎么了？庶人就不能打抱不平了？我看着别人被欺负，难道要视而不见吗？”
“视而不见也比现在这样好！”紫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知道那五两银子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我们接下来日子的依靠！你就这样轻易地赔了出去，我们以后该怎么活？”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了厚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纤细白皙。
“你看看我的手！”紫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酸楚，“在京城时，我的手是用来抚琴作画的，可现在呢？每天浆洗做饭，操持家务，这双手变得比农妇的手还要粗糙！”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呢？你从来没有考虑过现实，从来没有想过我！”
尔康看着她的手，一时有些失神，可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我难道愿意被人罚银子吗？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让你能过得好一点！”
“再说，你现在也不是当初的紫薇格格了，这些粗活累活，本就是庶人该做的！”
“庶人该做的？”紫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所以在你眼里，我现在就该做这些，就该忍受这些苦？”
“你忘了你当初对我的承诺了吗？你说过会护我一生一世，会让我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可现在呢？”
她看着尔康，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我原以为，就算我们沦为庶人，只要我们彼此相爱，相互扶持，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想！原来你一直在埋怨我，埋怨我让你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我没有埋怨你！”尔康大声反驳，可他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或许真的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如果不是为了紫薇，他现在或许还在京城，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而不是在这边疆之地，做一个小小的门卒，为了五两银子而发愁。
“你就是在埋怨我！”紫薇哭着说道，“我们之间的那些海誓山盟，那些生死相随的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都错付了吗？”
“海誓山盟？”
尔康听到这四个字，突然平静了下来。
“紫薇，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海誓山盟？那我问你，在你和我成婚前，为什么要去勾引富察瑾？”
这句话，从大婚前夜的那一夜起，就藏在了尔康心底，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时时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今天，在这边疆的土坯房里，在这满是霉味的空气里，终于脱口而出。
…………
他和紫薇成婚的前一夜，月色凉薄，学士府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
福伦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手里捏着一封不知从何而来的密信，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他：“尔康，你当真要娶紫薇？”
“阿玛！”
那时，尔康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紫薇身世坎坷，我定要护她一生一世。”
福伦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将那封信推到他面前：“你看看吧。”
“这就是皇上为何突然要将紫薇送出宫的缘由！”
尔康看着那封信，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你还不明白吗？！”福伦的眼神锐利如刀，“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觉得跟着你没有前程，不想落得个被发配边疆的下场，所以才想着攀附富察瑾，给自己寻一条安稳的退路啊！”
“不可能！”尔康几乎是嘶吼出声，一把将那封信扔开，“紫薇不是那样的人！她对我一片真心，她怎么会去攀附别人？”
“阿玛，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他不敢信。
他怎么敢信？
他亲眼见过紫薇的温柔，见过紫薇的坚韧，见过紫薇的才情……她怎么会是阿玛口中那个趋炎附势、一心攀附权贵的女子？
福伦看着尔康失态的模样，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信不信由你。”
“我只提醒你一句，这世上，人心最是难测。”
“也罢，如今就算你能想明白，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尔康，今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
那一夜，尔康在书房外的廊下站了整整一宿。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竟冷得刺骨。
他一遍遍回想着阿玛的话，回想着紫薇和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回想着自己被贬后和她再见时她眸间的勉强……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可终究，他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告诉自己，紫薇只是一时糊涂，只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
他告诉自己，只要他待她足够好，她还是曾经的紫薇。
他把那个秘密，连同那封被撕碎的信，一起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以为，那个秘密，会永远尘封在岁月里。
直到今天，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指责和质问，看着她眼中的委屈和嫌弃，看着她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这一刻，他心底的那根刺，突然就破土而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阿玛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回响。
“她是觉得跟着你没有前程，不想落得个被发配边疆的下场，才想着攀附富察瑾……”
原来，阿玛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她都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
原来，他拼尽全力守护的爱情，不知从何时起，竟也染上了这样不堪的算计。
…………
“富察瑾？”紫薇闻言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破胸膛，那件被她深埋在心底、从未敢触碰的往事，就这样被尔康血淋淋地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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