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遛娃

坐在一旁的白戎北接了一句：“我开车送你们去，正好团里这周末没什么事。”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也开口：“我也去。”

林微微抬起头看了白斯安一眼，他正低头给白杨擦嘴角的奶渍，动作笨拙但认真。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把目光移开，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好像松了一些。

周末来得很快。

星期六一早，天刚蒙蒙亮，戈壁滩的晨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白戎北把那辆旧吉普从团部开回来，停在院门口，打开后盖，把东西一件一件往里塞。

白斯安蹲在车后面，把野餐垫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最里面，又把保温瓶靠在旁边，省得晃。赵雅芳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早上刚蒸的馒头和一小罐咸菜，还在嘱咐：“水带够了没有？那边可没地方打水。白杨的尿布多带几块，那边冷，湿了换不及时容易着凉。毯子呢？毯子带了没有？那边风大，得给他裹严实。”

白戎北把后盖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妈，都带了。”

赵雅芳还是不放心，又围着车转了一圈，确认毯子、尿布、奶粉、奶瓶、保温瓶、野餐垫、馒头、咸菜一样不少，才退到一边，伸手把白杨怀里快要掉下去的布老虎往上拽了拽，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林微微抱着白杨坐在后座，白斯安坐在她旁边。苏晚晚上了副驾驶，白戎北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戈壁滩的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黄色的沙地上零星点缀着几丛骆驼刺。远处的山丘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轮廓柔和得像画上去的。

开了快一个小时，路两边开始出现胡杨树。先是零星的几棵，孤零零地站在沙地里，枝干遒劲，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一把把撑开的黄伞。越往前开，胡杨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树冠在蓝天的映衬下亮得晃眼。

白戎北把车停在林子边上，熄了火。推开车门，戈壁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沙土和落叶的气息，凉丝丝的。白斯安先下车，伸手把林微微扶下来，又把白杨接过去抱在怀里。白杨裹着小被子，只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见头顶金灿灿的胡杨叶，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伸出小胖手去够，够不着就急得咿咿呀呀地叫。

苏晚晚跳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戈壁滩的空气干燥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整个人都精神了。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那片金黄的胡杨林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惊起几只停在树梢的麻雀。

林微微看着她那副撒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晚晚，你几岁？”

苏晚晚转过身来，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在这里，我十八，年年十八。”她说这话的时候，白戎北正从车上把野餐垫拎下来，听见了，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苏晚晚看见了，冲他做了个鬼脸。

白斯安找了一块平坦的沙地，把野餐垫铺开，四个角用石头压住，怕被风吹跑。毯子是赵雅芳用旧棉布拼的，花花绿绿的，中间是一块红底碎花，四周是蓝白条纹，看着土气但厚实暖和。

林微微把白杨放在毯子中间，白杨在毯子上翻了身，趴在那儿，两只小胖手撑着身子，脑袋抬得高高的，四处张望。

他看见头顶金灿灿的胡杨叶，又看见远处灰黄色的沙丘，还看见那几只被苏晚晚喊声惊飞的麻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毯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忽然兴奋地拍了一下毯子，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啊”，像是想说什么，但还不会说，急得脸都红了。

白斯安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他嘴角的口水擦掉，声音低低的：“那是树，那是沙子，那是鸟。鸟，会飞。”

白杨听不懂，但他听见他爸的声音，转过头来，冲他咧嘴笑了，没有牙齿，粉红色的牙床露出来，口水又淌下来了。

苏晚晚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暖烘烘的，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她在毯子旁边蹲下来，从布包里拿出赵雅芳塞的那些吃的，馒头、咸菜、红枣、花生，一样一样摆在毯子中央。她又从保温瓶里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林微微，一杯端着自己慢慢喝。

白戎北没坐下，他沿着林子边慢慢走，步子不快，目光却一直往远处扫。苏晚晚知道他在看什么，这人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了，不管在哪儿，先看地形，看有没有异常，看出入口。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她又掰了一瓣，站起来走到白戎北跟前，踮起脚，把那瓣橘子喂到他嘴边。

白戎北低头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酸。

苏晚晚看着他皱眉头的样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白杨在毯子上趴累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只小胖手举在空中乱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林微微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怀里，指着天上的云说：“白杨，你看，那是云。云上面有太阳，太阳是圆的，金黄色的，跟你伯母那件棉袄一个色儿。”

白杨仰着头看天，看了半天，大概什么都没看出来，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

白斯安坐在毯子边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连成长长的一条，断了。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林微微跟前。林微微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拿起一块塞进白杨嘴里，白杨还没长牙，用牙床慢慢抿着，抿得满脸都是苹果泥，他也不在乎，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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