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上次的更好看
苏晚晚没接话,只是笑着把行李铺开。她把白戎北那件旧军装拿出来挂好,又把赵雅芳塞的那些腊肉、香肠、红枣、枸杞一一归置好,准备晚上给孟卫国送去。
收拾完东西,天色还早。带队的周团长说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让大家自由活动,熟悉熟悉驻地环境。
小何拉着小李去操场看战士们打篮球,苏晚晚则一个人沿着营房后面的小路慢慢走。
驻地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远处起伏的山丘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把围巾拢了拢,眯着眼往前走。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丝网,铁丝网那边还是戈壁滩,但远远能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哨楼,立在边界线上。
边界线,苏晚晚站在铁丝网这边,看着那座哨楼。
哨楼不大,用灰砖砌的,顶上是瞭望台,一个战士正站在上面,端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风吹得他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哨楼上的钉子。
哨楼下面是一排低矮的营房,比驻地那边的还简陋,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营房门口蹲着一个战士,正拿小刀削着什么,削得很专注。
苏晚晚走近了些,才看清他在削一块木头,木头的形状已经出来了,是一匹小马,鬃毛和尾巴的轮廓都刻得很细致。
“同志,这是你刻的?”苏晚晚隔着铁丝网问。
那战士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立正敬礼:“同志好!”他大概二十出头,脸晒得黑红,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很亮。他手里那匹木头小马还没削完,马尾巴只刻了一半。
“你手艺真好。”苏晚晚笑着说,“这是给谁刻的?”
年轻战士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给我儿子。他下个月过生日,我回不去,就想刻个玩具寄给他。上回寄的是个木头骆驼,他写信来说很喜欢,我寻思着再刻一个别的。”
苏晚晚看着他手里那匹半成品的小马,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这个战士看着比她弟弟大不了多少,脸还嫩得很,说话时嘴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他已经在边境线上站了好几年的岗,儿子过生日回不去,就蹲在营房门口刻木头玩具,一个骆驼一个马地刻,刻好了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寄。
“你儿子多大了?”苏晚晚问。
“三岁半。”战士一说起儿子,眼睛就亮了,他把小刀放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个胖乎乎的娃娃,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坐在炕上,冲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这是他两岁的时候照的,现在长高了不少,他妈写信来说能满地跑了,还会背唐诗。”
苏晚晚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又递回去,笑着说:“长得像你,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战士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苏晚晚站在铁丝网这边,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哨楼和那片寸草不生的戈壁滩,心里想着,这个人在这儿站了几年岗,风里来沙里去,一年到头见不着老婆孩子几面。
他儿子从两岁长到三岁半,他只见过照片。
可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半句抱怨,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全是骄傲。
这些驻守边疆的兵,谁不是这样呢?
他们一个月写好几封信,信里从来不说这里多苦多累,只说一切都好。
他们攒了津贴寄回家,自己连双新鞋都舍不得买。他们在戈壁滩上站岗,从日出站到日落,从夏天站到冬天。
他们回不去家,就蹲在营房门口削木头,给儿子刻玩具,刻一个骆驼,刻一个小马,刻好了走几十里山路去寄。
他们把自己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撂在这片荒滩上了,但他们不觉得亏,因为他们守的是国门,身后是家。
苏晚晚离开铁丝网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戈壁滩的晚风更大了,吹得她的围巾猎猎作响。
她走回驻地的时候,大半个操场都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小何正坐在舞台边上压腿,看见她回来,冲她招手:“苏姐,你去哪儿了?刚才周团长来通知了,晚饭提前,六点开饭,吃完就开始演出。”
晚上六点,驻地的食堂里摆上了长条桌。菜不算丰盛,但看得出来炊事班用了心,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战士们排着队进来,一个个坐得笔直,帽檐压得低低的,但眼睛全往女兵这边瞟。
苏晚晚看见孟卫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了个座位。
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冲她招手:“嫂子,这儿!”
苏晚晚端着饭盆走过去坐下,把他碗里的红烧肉又夹了两块给他。孟卫国忙推回来:“嫂子你吃,我们这儿伙食不差。”
“你大姨让我给你带的腊肉还在包里呢,一会儿散场了你来拿。”苏晚晚不理他的推辞,把肉又夹回去了,“还有,你大姨让我告诉你,让你好好的。她说她惦记你,让你有空再去看她。你别不当回事,你大姨上次看着你走的背影,回屋偷偷抹了好一会儿眼泪。”
孟卫国低着头,使劲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闷闷地说:“知道了。等年底休探亲假,我去看大姨。”
晚饭后,天彻底黑了。操场上的灯全亮了,白炽灯挂在临时拉起的电线上,照得舞台亮堂堂的。
战士们搬着小马扎整整齐齐地坐在操场上,连队干部坐在第一排,后面是战士们。
苏晚晚注意到围墙外面还站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居民区的老百姓,听说有演出,早早吃了晚饭就来了,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在夜风里站着等着看节目。
演出七点准时开始。开场舞是群舞《戈壁绿洲》,苏晚晚带着姑娘们在台上跳,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接着是独唱、快板、小品,节目一个接一个,气氛热烈得很。
轮到苏晚晚的独舞《葡萄熟了》时,她换上了那身火红的维吾尔族舞蹈裙,踩着碎步出场。
音乐响起来,她旋转、翻腕、移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台下忽然安静了,她余光看见孟卫国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身红裙子,热依汗也穿过。
这支舞,热依汗也跳过。
她站在台上,用热依汗的动作跳这支舞,每一处都在替热依汗说那句说不出的话,我还在等你。
音乐停了,苏晚晚谢幕退场,台下掌声雷动。
她走到后台,小何递过毛巾和水壶,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正要转身去换衣服,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刚才那支舞,跳得真好。就是跟上次那个姑娘跳得不太一样,上次那个更……”说话的人大概是想说“更好看”,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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