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倒打一耙
这回比刚才关得还响，门框上的土簌簌地掉了一大片。
邻居们站在巷子里，面面相觑，摇头叹气。
那个端饭碗的女人端起碗，冲院门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老太太拄着拐棍一边走一边念叨：“倔驴，倔驴。”
人群慢慢散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晚晚站在那儿，手里那兜苹果沉甸甸的，网兜的绳子在她手指上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又往院墙上看了一眼。
墙头上那几根干枯的丝瓜藤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墙后面一扇小窗户的窗帘动了动，像是有人在后面看着她。
她认出来了，那是热依汗的窗户。
窗帘还在轻轻晃动，但那扇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
林微微拉了拉她的袖子：“晚晚，走吧。今天这门是叫不开了，咱们回去再想办法。”
苏晚晚点了点头，把苹果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跟着林微微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帘已经不晃了，但窗户上贴着的那张旧窗花被夕阳映得发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贴上去的。
两人走出居民区，沿着土路往家属院走。戈壁滩的晚风刮过来了，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冰冰凉。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灰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几只归巢的麻雀从她们头顶上飞过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翅膀扇得扑棱棱响。
林微微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巷子口热合曼家的沙枣树还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枝叶，青涩的小果子藏在银灰色的叶片之间，在暮色里像一颗颗灰色的石子。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继续走。
“晚晚，”她开口了，“你说热合曼会不会想通了？”
苏晚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看着自己的鞋尖踢起一小撮沙土，在风里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好说。他这个人，不是不讲道理，是太爱他闺女了，爱到钻了牛角尖。他觉得外地的一定靠不住，这个想法不是咱们几句话就能扭过来的。”
她顿了顿，把苹果网兜换回原来的手上，网兜的绳子在她手掌上勒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不过今天邻居们都出来说他，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一个人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就算是块石头也得裂条缝。”
“那咱们要不要找政委帮帮忙？热合曼把闺女锁屋里，这事闹大了，组织上应该能出面吧？”
苏晚晚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热合曼正大步朝她们走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重，脚后跟碾在沙土地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撮尘土。
他的脸还是涨红的，但比刚才在院子里时更红了，红里透着一股铁青。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胳膊绷得笔直，在身体两侧甩动着。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晚的背影，里头全是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
苏晚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微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
几个路过的行人注意到这边不对劲，纷纷侧目，有人放慢了脚步回头看。
热合曼没有追上来拦住她们，也没有再指着苏晚晚的鼻子骂。
他走在她们身后十来步远的地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忽然扯开嗓子，用一种又高又亮、整条巷子都能听见的声音喊了起来：“都来看看！都来瞧瞧！就是这两个女人！就是她们！”
苏晚晚的脚步僵住了。
林微微转过身，瞪着热合曼，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热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热合曼根本不看她。
他站在土路中间，两只手叉着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冲着路边那些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家属、那些刚从菜地里回来的嫂子婶子、那些蹲在门口择菜的老人，扯着嗓子喊：“就是她！就是她们！那个穿列宁装的，叫苏晚晚！那个穿灰褂子的，叫林微微！她们破坏我闺女的婚姻！我闺女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在老家说好了一门亲事，人家是本地人，家里有房有地，条件好得很！就是她们俩非要给我闺女介绍一个外地的！我闺女让她们给洗脑了，非要跟那个外地的，跟家里闹得要断绝关系，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认了！你们给评评理，这种人安的什么心？”
土路两边的人越围越多。
王桂香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择菜，听见动静第一个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眼睛滴溜溜地在苏晚晚和热合曼之间转来转去。
李秀跟在她后面，踮着脚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刘嫂子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站住脚步，皱起了眉头。
连平时不怎么爱凑热闹的赵兰都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巷子深处有人开始议论，声音低低的，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响。
“这不是白团长的爱人吗？”
“那个是白技术员的爱人吧？”
“她们怎么会干这种事？”
“不知道啊，听那男的说，破坏人家闺女的婚姻。”
“不会吧，她们俩平时看着挺好的呀，给王婶子送过药，给刘嫂子带过孩子。”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热合曼越说越来劲。
他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胆子也壮了起来，嗓门更大了一号，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火气全倒出来：“我闺女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姑娘，让她们给带坏了！现在不吃不喝，跟我这个当爹的对着干！我今天去找她们理论，她们还带着一群人堵在我家门口骂我！你们给评评理，这天下还有没有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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