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缺药

苏晚晚一听，把登记表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团部跑。

巷子里的风呼呼地灌过来，刮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她跑得急，额头上反而冒了一层细汗。

路过王婶子家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瞟了一眼，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哑哑的，像小猫叫。

她心里揪了一下，脚下没停，跑得更快了。

团部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各片区的联络员，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还有几个跟她一样是家属院的嫂子婶子。

大家脸上都带着焦急，队伍里没人说笑，安静得很，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板蓝根是用军用卡车运来的，一箱一箱地摞在团部办公室门口。

包装箱是草绿色的，上面印着“板蓝根冲剂”几个红字，还有省城制药厂的标签。

钱政委站在卡车旁边，亲自盯着发放，脸上难得地带着严肃。

旁边站着两个战士，一个拿着登记表，一个负责拆箱分药。

“各片区按人数领，一人两包，先紧着有发热症状的发。”钱政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药不够，省城那边还在调，这一批先用着。大家回去以后，优先发给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先扛一扛，等下一批药到了再说。”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那片好几个孩子烧着呢，两包够什么用”。

钱政委大概听见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发放。

轮到苏晚晚的时候，她报了自己负责的片区和户数。

战士核对了一下登记表，从箱子里数出相应的药包，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她。

药包不大，扁扁的，一包大概巴掌大小，纸袋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就这些？”苏晚晚看着那薄薄一叠药包，心里一沉。

“先这么发。”战士也有些无奈，压低声音说，“省城那边说下周还有一批，但不确定能不能按时到。你先拿着，有发热的先用着，不够的再想办法。”

苏晚晚点点头，把纸袋抱在怀里出了团部。

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她走在巷子里，风吹过来，把怀里纸袋的边角吹得哗哗响。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药包，方方正正的，草绿色的包装上印着服用说明，一天三次，一次一包，开水冲服。

一户人家如果有两个人发烧，两包药只够一天。

而下一批药要下周才到，中间隔了三四天。这三四天里，发烧的人怎么办？硬扛？

她加快脚步，先去了王婶子家。王婶子正蹲在灶台前熬粥，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熏得通红。

炕上，她家小孙子裹着被子，小脸烧得红通通的，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呼吸又急又粗，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婶子，药来了。”苏晚晚把四包板蓝根放在桌上。

王婶子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包板蓝根看了又看，眼眶一下子红了。“就这些？”

“先吃着，下周还有一批。”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王婶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倒开水。

她把板蓝根倒进搪瓷杯里，用开水冲开，拿筷子搅了搅，端到炕边，一勺一勺地喂给小孙子。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喝了两口就摇头不喝了，药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王婶子又哄又劝，好歹喂进去了大半杯，然后把搪瓷杯放在炕沿上，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苏晚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更沉了。

接下来的几天，流感像戈壁滩上的风沙一样，越卷越大。

苏晚晚每天早晚各统计一次，登记表上发热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天是七个，第二天是十五个，第三天是二十三个。

数字是用圆珠笔记的，旁边还标注了每个人的年龄和症状，“王桂香，发热两天三十九度二”，“刘秀英，咳嗽三天低烧不退”，“张家小孙子，腹泻加发热，孩子哭闹不止”。

到第四天的时候，登记表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她不得不在后面加了一张纸，又加了一张纸。

纸张的边角被她翻得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名字旁边还画了星号，那是她特意标注的重症患者，需要重点关注的。

卫生所彻底住满了。

走廊里的长椅上坐着等床位的人，输液瓶挂在墙上的钉子上，连临时加的小板凳都坐满了人。

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坐在楼梯口，孩子头上贴着退烧贴，蔫蔫地靠在她怀里，时不时哼哼两声。

老太太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念叨着“不难受不难受，奶奶在”，但她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嘴唇干裂起皮，看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孙医生带着几个护士，从早忙到晚，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饭都是护士把馒头塞进他手里，他一边看病一边啃，啃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有一次苏晚晚来送登记表，看见他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听诊器，护士拿件军大衣盖在他身上，他没醒。

但更让苏晚晚揪心的是，板蓝根不够。

第一批药发下去之后，好多人家只吃了两三天就断了顿。

王婶子家的小孙子烧退了又烧，反反复复的，药吃完了，她急得嘴角又多了两个燎泡，拉着苏晚晚的手，声音都哑了：“晚晚，你帮婶子想想办法，孩子烧得难受，我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

苏晚晚去找了钱政委。

钱政委正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说了加急，这批药我们等不了，你让省城那边再催催......不是我不体谅，是实在扛不住了，好几个孩子高烧不退......”

他说到一半，抬头看见苏晚晚站在门口，冲她摆了摆手，又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

“药的事，已经在催了。”钱政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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