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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报童


萧北辰站在后院陶坊门口,手中捏着一枚刚出窑的素面陶豆,拇指缓缓摩挲其光滑腹面。

昨夜他翻遍《纪闻》前两期百姓回执,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老农能念报文,却写不出“兑”“券”“薪”这类字;孩童识得“马”“牛”,却不认“诊”“渠”。

他们用嘴记住了真相,却用手写不出未来。

“识字不是为了背书。”他低声自语,“是为了——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于是他召来黄簿生:“从第三期起,《纪闻》加设《童蒙识字栏》,每期刊五字新词,由阿砚手写范字,牛老栓带孩童沿街比划。纸张另印单页,可撕下临摹,不许省。”

黄簿生一怔:“王爷真要教孩子认这些……‘工钱’‘凭证’的字?”

“正是。”萧北辰抬眼,目光落在远处驿站灯火上,“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被人算账,却从未学会自己写账。现在,该换人动笔了。”

消息传开时,没人当真。

直到第三日清晨,茶楼前的老槐树下,牛老栓蹲坐在石墩上,面前围了一圈灰头土脸的小童。

他手中炭条往地上一划,写下个歪歪扭扭的“渠”字。

“看好了!”他嗓门洪亮如打更,“这叫‘渠’!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巨’!水大成渠,引到田里,庄稼才活!咱们北凉的新渠就是这么来的!”

孩子们齐声跟读,声音稚嫩却响亮:“渠——!”

小豆子举着手跳起来:“牛伯伯,我爹说修渠发了‘工薪’,那个‘薪’怎么写?”

牛老栓咧嘴一笑,炭条再落:“好小子,问到点子上了!”他在旁边又画出两字,“‘薪’字上边是草头,下边是个‘新’——砍柴换钱,就是新草堆成金!另一个字叫‘券’,半张票,能兑粮、能领米,比菩萨符还灵!”

围观百姓哄笑,有人递上半块炊饼:“牛半圣,教我也学两个?往后领救济,别再被糊弄!”

就在这喧闹间,私塾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位老先生脸色铁青,拉着一个穿锦袍的少年过来,指着地上炭痕怒问:“谁教你写的‘薪俸’二字?这是市井俚俗,岂是你该学的?”

那童子缩了缩脖子,却挺起胸膛答道:“是……是牛伯伯教的。他说,写对这两个字,明天能在共济铺领半块炊饼当奖励。”

老先生气得胡子直抖:“荒唐!读书人怎能为半块饼学街头野字?”

话音未落,旁边卖酱菜的老妪插嘴:“哎哟,先生您别恼,我家闺女前日默写出‘兑点’两个字,领到了三斤陈米呢。她说那是王爷定的规矩——认得字,活得明白,才配拿自己的那份。”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有人低头看着自家孩子在地上描摹的字迹,忽然红了眼眶:他们祖祖辈辈交税纳粮,名字却从没出现在任何一张纸上。

如今,他们的孩子终于开始写下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词。

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陆九思看在眼里。

他奉谢允之密令,彻查“妖言惑众之源”,一路循着孩童口中反复念叨的“验真券”“诊疗卡”等陌生词汇,最终来到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破庙屋顶塌了半边,冬风穿堂而过。

但二十名幼童整整齐齐坐在干草垫上,围成一圈。

中央一块磨平的地砖上,阿砚正跪坐执炭,指尖稳定如尺,一笔一划写着今日新字:“诊”。

她没有说话,只以眼神示意。

孩子们便齐声开口:“诊——大夫看病的地方!”

牛老栓蹲在一旁补充:“左边是‘言’,右边是‘司’!大夫说话,就是管你病的官!所以叫‘诊所’,懂不懂?”

“懂——!”童声如钟。

陆九思藏身断墙之后,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阿砚手中的炭条上——颜色乌黑泛青,质地细腻,燃烧后几乎无烟。

这不是寻常木炭,而是新开铜矿废渣提纯而成,成本低廉,产量充足,专供共济体系内部使用。

他默默掏出随身小册,记下一行字:“识字所用炭条,产自西山三号矿渣窑,编号丙寅·柒伍捌。”

本该驱散这群“聚众授字”的人,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在那些孩子稚嫩的手掌中,有的握着烧火棍,有的用碎瓦片描摹,还有一个残疾少年,用绑在手腕上的小炭匣,艰难地一笔一划重复着“验”字。

他们的眼神,不像在背书,倒像在争夺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一种叫做“资格”的东西:有资格知道真相,有资格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粮与药,有资格说出“不对”二字。

陆九思收起册子,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同一时刻,府衙书房内,谢允之正襟危坐,面前站着府学山长。

“本官已下令,凡府学师生,不得提及《北凉纪闻》一字,违者记过。”他语气森严。

山长却不慌不忙,双手呈上一份报纸:“学生不敢违令。但昨日讲《孟子·尽心下》,谈及‘民为贵’,诸生争论不休。老朽无奈,只得引《纪闻》第三期‘赵德全案’为例,说明何谓‘苛政猛于虎’。”

谢允之冷哼一声,接过报纸翻至该页。

只见空白处密布朱批,皆为学子批注,引经据典七处,论证严密。

最末一行,是山长亲笔所书:

“民贵君轻,原不在竹简上,在炊饼摊前的讨价还价里。”

他手指微颤,久久未语。

窗外,晨雾渐散,照进一道清冷的日光,正好落在桌角那枚玉尺上——昨夜它曾悬在“小儿入学”四字上方,终究未能落下。

而在城西破庙,炭火将尽,阿砚轻轻吹去地砖上的浮灰,露出一行完整的新字:北凉纪闻。

她抬起头,望向庙门外渐亮的天色。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轻响。

但她没有起身,只是将最后一根炭条,轻轻放在一个孩童手中。

破庙门被撞开的刹那,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吹得地砖上未干的炭痕微微颤动。

陆九思立在门槛外,铁甲未卸,手按刀柄,身后六名巡检弓上弦、矛斜指,寒光映着庙内微弱的炭火。

他本已屏息凝神,预备喝令“拿下首恶”,可话卡在喉间——没一人抬头。

阿砚仍跪坐中央,脊背挺直如尺,指尖捏着半截青灰炭条,正缓缓收笔。

她面前那块磨平的地砖上,“北凉纪闻”四字端方峻整,横折顿挫间竟有碑帖之骨;而围坐的孩童们膝前铺着粗纸,有的用炭条描摹,有的以烧火棍在沙土上划写,还有一个独臂少年,正用腕间小炭匣反复临写“验”字第三遍,指节泛白,额角沁汗。

就在这死寂里,庙门口忽然探进一颗扎着双髻的小脑袋。

是谢允之的幼子谢珩,不过七岁,锦袍下摆沾了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习字纸,纸角还滴着墨渍:“阿砚姐姐!我写好了!你快看——”

他踮脚挤进人群,把纸往阿砚眼前一送。

纸上四个大字歪斜稚拙,却一笔不落:“北凉纪闻”。

末尾还用朱砂点了个圆圆的句号,像颗未熟透的果子。

阿砚抬眸。她不开口,只轻轻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

铜色温润,边缘无毛刺,正面铸“共济通宝”四字,字体疏朗,隐隐透出几分《颜氏家庙碑》的筋骨;背面却空无一字,唯有一圈细密刻痕——螺旋回环,起承转合,竟与《北凉纪闻》每期报头边框的云雷纹严丝合缝。

她将铜钱搁在谢珩掌心,又用指尖点了点他纸上“纪”字右下方那个小小的墨点。

谢珩低头一看,恍然:“哦!这‘纪’字底下该有个小圈,和铜钱背面一样!”

陆九思的手,悄然松开了刀柄。

他望着那枚铜钱,忽然想起昨夜记下的矿渣窑编号丙寅·柒伍捌——西山三号矿渣窑,正是共济工坊最早试炼铜母的窑口。

这钱不是铸来流通的,是铸来“认”的:认字、认人、认权、认归属。

它比印信更轻,却比官印更深地嵌进了孩子的掌纹里。

他没下令拿人。只是退后半步,垂手肃立,任风雪灌满袖口。

当夜,钦差谢允之书房烛火未熄。

他摊开陆九思呈上的二十七张习字纸——全是今日破庙所收。

每一张上,“渠”“券”“诊”“兑”“薪”等字旁,都用不同颜色炭条悄悄标注:朱砂点是共济驿站位置,靛蓝线连着劳动券兑换点,赭石圈圈住医队驻扎地……字迹稚嫩,标记却精准如舆图测绘。

谢允之久久不语。

良久,他取过一张空白宣纸,将这些习字纸一一叠齐,折成一只方头纸船。

窗外积水洼映着月光,他推窗,将纸船轻轻放落水面。

船浮起,水波微漾。

月光斜照,纸面洇开一层极淡的浅青水印——正是《北凉纪闻》报头暗纹。

恰在此时,陆九思垂首禀道:“神京急信,裴景行已抵河东。今晨巡视共济渠工地,问的第一句话是——‘这报纸,下期什么时候印?’”

谢允之目光未移,只将纸船往沟渠深处一推。

它顺流而去,晃晃悠悠,飘向远处——那里,一盏孤灯彻夜未熄,檐下陶豆铃铛,在风里轻轻一响。

灯下案头,黄簿生正默默铺开三十七份新递来的民间呈文。

纸页边缘皆有暗红指印,似未干的血,又似初春将绽的梅。

最上方一份,墨迹犹湿,题头写着:“河东赈粮流向实录(附勘验图)”。

阿砚坐在灯影里,指尖拂过纸角一处极细的折痕——那是孙氏商行特制火漆封印撕开后留下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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