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倒贴

那是一枚刚刚冷却的黄铜方印，入手温热，印面之上阳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逍遥商盟”。

萧北辰摩挲着冰凉的印身，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转身，在一片敲打与塑形的喧闹中，径直走向一直在旁等候的白掌柜和郭镖头。

“白掌柜，”萧北辰将铜印郑重地交到对方手中，目光灼灼，“自今日起，你河东商会，便是我‘逍遥商盟’在河东三府的首任总代。此印，既是授权，也是信物。”

白掌柜双手接过铜印，只觉得这不过几两重的黄铜，此刻却重逾千斤。

他深知这枚印章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一种全新的、由王爷亲自背书的商业秩序。

他捧着铜印，对着萧北辰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王爷信我，我白某人便拿这条性命作保，必让这‘寒窑春’的酒香，飘过黄河，传遍三府！”

一旁的郭镖头虽然也为这番豪情所动，但常年奔波江湖的谨慎让他眉头微蹙：“王爷，白掌柜这边有了信物，自然是稳妥。可眼下江南、中原各地，仿品依旧未绝，难保没有奸商买了咱们的真酒，混着假酒一起卖，败坏名声。到时候查起来，他们一口咬定是从咱们授权的商号进的货，岂不是一笔糊涂账？”

“郭镖头所虑极是。”萧北辰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朝身后的小豆子使了个眼色。

小豆子立刻会意，小跑着从讲习所的书房里抱出一本厚厚的、用红色硬封面装订的册子，递了过来。

萧北辰接过册子，展示给二人看，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寒窑春正源录》。

他翻开首页，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行行信息：某商号，某管事，于大乾XX年XX月XX日，申领官印酒坛三百只，泥封编号自“乾字玖伍贰柒”至“乾字玖捌贰陆”，出货批次为“冬月第一批”，目的地，江南临江府……

“这本录，一式三份。我王府、商盟总代、以及各州府最大的商会门口，都会各存一份，每季更新，公开张贴。”萧北辰的手指点在那些编号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谁家卖的酒，是哪个批次，泥封编号是多少，都有据可查。将来若有人售假，不仅要被我王府永久除名，我还会替他花钱，在各大码头要冲张贴告示，让他自曝劣迹，把他是如何坑蒙拐骗的‘光荣事迹’传遍大乾。郭镖头，你觉得，是这酒值钱，还是他们的脸面更值钱？”

郭镖头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抚着胡须，由衷地赞叹道：“高！王爷此计，实在是高！有凭有据，清清楚楚，这下看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的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传开，三日之内，原本还在观望的临江渡“望江楼”、云阳府“太白居”等十余家在当地颇具影响力的大酒楼，立刻遣了最得力的管事，备上厚礼，星夜兼程赶赴北凉，只为求一枚“逍遥商盟”的经销铜印。

更有意思的是，连先前放话要订千坛的京城第一酒楼“醉仙居”，其总管事也悄然现身北凉城。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奔王府，而是先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住下，四处打探消息。

萧北辰得知后，却不急着见他，只派人送去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邀其入座当晚王府举办的“雅谜夜宴”第三期。

夜宴的主题，正是萧北辰根据前世一个经典剧本杀改编的“钦差途中遇刺案”。

席间，这位来自京城的刘总管滴酒不沾，只是默默观察，时而发问，时而沉思。

萧北辰则暗中留意着此人的应对机变、谈吐分寸，发现他虽不张扬，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直至深夜，众人即将指认凶手时，刘总管忽然起身，淡淡说了一句：“诸位，此案或有蹊跷。北地大雪封路，驿馆外积雪三尺，可那位被指认的‘刺客’，方才起身时，我见他鞋底干爽，并无半点融雪的湿痕。这说明他并非从馆外潜入，而是早已藏于馆内——此案，非独行侠所为，驿馆之内，必有内应！”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暗处观察的萧北辰他要的合作伙伴，不只是会卖货的商人，更是能看透表象、洞察细节的聪明人。

次日，萧北辰亲笔批复：“醉仙居，千坛起订，特许直供神京紫禁城外八坊之地。”

消息传出，江南商贾一片哗然：“听说了吗？逍遥王选代理，还得先破案！”“这哪是卖酒，这是在考状元啊！”

孙万贯正在城中酒楼借酒浇愁，听着邻桌的议论，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将茶盏震得粉碎。

他怒气冲冲地起身欲走，却听邻桌一个贩夫走卒打扮的人高声讥笑道：“哎哟，孙员外您老悠着点，再摔一个，这杯子钱怕是都不够买半坛‘寒窑春’咯！”

孙万贯身形一僵，只觉得周围的哄笑声像一根根尖针，刺得他无地自容，狼狈地逃离了酒楼。

当夜，王府书房，烛影摇红。

萧北辰摊开一张新绘制的舆图。

与之前不同，这张图的中心不再是北凉一隅，而是以北凉、河东、江南三大分销枢纽为支点，用朱笔勾连起九个道府的商路，最终如百川归海，齐齐指向地图最上方的大乾帝都——神京。

他在图中央，缓缓写下四个字：“反向输血”。

随即，他提笔疾书，写下三封短信。

一封，致雁门关守将张烈：“边关苦寒，将士辛劳。本王愿以王府之名，每年冬至前，敬献‘寒窑春’五百坛，为我大乾将士御寒壮行。”

一封，寄云阳书院山长刘夫子：“诗酒自古本同源。闻听书院文风鼎盛，本王愿设‘青莲奖’，凡院内学子，若能以酒为题，赋诗破百首佳作，皆可凭诗稿换取‘文士专酿’一坛。”

最后一封，则用蜡封好，准备送往工部那位曾签发官道修缮文书的赵副使：“听闻贵衙督造云州石桥，尚缺纹银三千两。北凉虽贫，亦愿为国分忧。本王愿捐此数，不求留名，只求赵大人一句话：北凉商路，乃王爷为国创收之途，沿途州县，不得私设关卡，无故阻拦。”

三封信写罢，萧北辰掷笔于案，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风雪，不由得笑出声来。

“傻子才一坛一坛地卖酒。”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属于游戏策划师的狡黠光芒，“真正的爆款，从来不是卖出去的，而是让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抢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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