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利维坦之墓
当先知系统将经过多重解析和渲染后的三维图像，投射到盘古号舰桥的主屏幕上时，整个舰桥，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一具……一具根本无法用人类现有的任何计量单位去衡量的，庞大到令人心生绝望的生物尸骸。
它的体型，堪比一个小型星系。
如果将太阳系方舟比作一粒漂浮在海上的沙子，那么这具尸骸，就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沉默的大陆。
它的主体形态，有些像地球远古海洋中的鲸鱼，但细节上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属于更高维度的神圣与诡异。它的身体，并非由血肉构成，而是一种如同黑曜石般、闪烁着幽光的结晶化法则，以及已经彻底凝固的、呈现出暗金色泽的能量流。
即便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它的残躯，依然在向着整个混沌海，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源自生命位阶最顶端的恐怖威压。
“高维……利维坦……”
苏晨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幽幽响起。
他从创世方舟最深层的信息库中，找到了关于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的零星记载。
它们是诞生于高维宇宙原生时代的古老霸主，是行走的时空，是活着的法则。它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它们本身就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它们的每一次遨游，都能在混沌海中，开辟出一条短暂而又稳定的“秩序航道”。
而它们的死亡，则会形成一片独特的、被自身残存规则所庇护的、相对稳定的“规则墓场”。
“报告顾问！先知系统有重大发现！”一名技术官激动地喊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屏幕上，弹出了一份全新的分析报告。
“根据高精度光谱分析，这具利维坦的尸骸，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法则降解’。在这个过程中，它构成身体的法则与能量，会分解为一种被称为‘概念物质’的、极其珍贵的本源资源！”
“概念物质？”陈舟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个名词感到很陌生。
“简单来说，”苏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为所有人解释道，“如果说我们之前采集的‘维度晶体’是石油，那这种‘概念物质’，就是构成石油的最基础的碳、氢、氧原子。它是构成我们这个现实世界的最底层基石，是修复和升级我们这艘方舟，最顶级的‘万能补品’！”
苏晨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船毁人亡的灾难，方舟能源储备见底，戴森球多处破损，法则泡岌岌可危。所有人都还在为如何修复这艘遍体鳞伤的家园而发愁。
没想到，柳暗花明。
一片足以让整个地球文明脱胎换骨的巨大宝库，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
这里，既是刚刚差点吞噬他们的绝地，也是一片充满了无限机遇的宝地。
但是，苏晨的下一句话，又给所有人火热的内心，浇上了一盆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利维坦虽然死了，但它残存的、破碎的意志，还在这片墓场里游荡。对于我们这些闯入者来说，这片墓场里，到处都是致命的‘精神陷阱’和‘记忆沼泽’。”
苏晨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如果我们冒然闯入，运气好点，可能会在它那长达亿万年的记忆中彻底迷失，变成一个活在别人记忆里的疯子。运气差点的，我们的灵魂，会被它残留的、暴虐的意志，直接碾成最纯粹的粒子。”
危险，与机遇并存。
要不要冒这个险？
这个问题，摆在了所有地球联邦高层的面前。
一场紧急的远程会议，在盘古号上迅速召开。
争论，异常激烈。
一部分人认为，方舟现在极度虚弱，应该立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修复。这具利维坦尸骸，就像一块放在饿狼群中的肥肉，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而另一部分人，以陈舟为首的军方强硬派则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方舟现在这个状态，在混沌海里航行，跟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女在流氓堆里裸奔没什么区别。与其提心吊胆地等死，不如赌一把！富贵险中求！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舟用力地一拍桌子，对着全息屏幕上那些犹豫不决的委员们吼道，“你们以为我们现在很安全吗？刚才那场时空乱流，已经把我们的‘气味’，远远地传了出去！我敢保证，现在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了！如果我们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修复和强化，等待我们的，只有被分食殆尽这一个下场！”
最终，苏晨一锤定音。
“我们必须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风险我来承担，收益，我们全人类共享。我们别无选择。”
决策，就此敲定。
地球文明，决定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高风险的“墓场淘金”行动！
一支由最精英的战士组成的探险队，迅速成立。
队长，由已经突破恒星级，意志力无比坚韧的陈舟，亲自担任。
队员，全部是从数万名灵能战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意志最为坚定、精神力最为纯粹的一百名顶尖强者。
他们将驾驶的，不再是常规的机甲，而是由科学院连夜赶制出来的、加装了最新一代“精神稳定器”的全新“星金-改”型机甲。这种稳定器，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屏蔽外界的精神干扰，像一个头盔一样，保护住驾驶员脆弱的灵魂。
一支小型的、由十艘经过特殊改装的快速突击舰组成的舰队，搭载着这百名精英，小心翼翼地，驶离了法则泡的保护范围，如同朝圣者一般，缓缓地，驶向了那具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庞大尸骸。
当舰队的前锋，刚刚越过一道无形的界线，进入利维坦尸骸的“领域”时。
所有人的眼前，景象，骤变。
外界那混乱、黑暗的混沌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悲壮与苍凉气息的奇异世界。
一条奔腾不息的、完全由哀伤的情绪构成的记忆长河，从他们舰队的下方流淌而过。河水中，闪烁着无数文明诞生与毁灭的画面。
远处，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由闪烁着古老符文的法则线条构成的山脉，巍然屹立。山脉之间，不时有由纯粹的、暴虐的杀意构成的黑色风暴，呼啸而过。
“所有单位注意！开启精神稳定器最大功率！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守住自己的本心！”陈舟的爆喝声，在所有队员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名年轻的队员，他的机甲，只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一片从旁边飘过的、看似无害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彩色“雾气”。
瞬间，他机甲上的精神稳定器，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声。
那片雾气，直接无视了物理层面的防护，穿透了机甲，穿透了驾驶员的精神防壁。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名队员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又疯狂。他陷入了利维坦在临死前，那无尽的、被宇宙规则反噬的痛苦回忆之中。他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种身体和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碾碎的极致痛苦。
他发了疯一样，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用自己的脑袋，疯狂地撞击着舱壁，嘶吼着，哭喊着。
“稳住！”
陈舟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爆喝一声，那已经初步凝聚成型的“意志领域”，猛地展开！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面无形而又坚不可摧的盾牌，瞬间笼罩住了那名失控的队员，强行将他的意识，与那片恐怖的利维坦记忆，隔绝了开来。
紧接着，陈舟的意志，化作一柄锋利无匹的刀刃，狠狠地，斩向了那片依旧在纠缠着队员的诡异雾气！
“斩！”
一声爆喝，雾气被硬生生地从中斩断，消散在了空中。
那名队员，这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差点损失一人。
这片墓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
探险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们组成了一个最紧密的防御阵型，由陈舟的意志领域在最前方开路，如同一台推土机，将所有靠近的危险精神体，全部推开。
有惊无险地，他们终于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那是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大的、如同钻石般璀璨夺目的“概念结晶”。它散发出的精纯能量，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准备采集！”
陈舟下达了命令。
十艘突击舰同时伸出了采集光束，对准了那块巨大的结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一次收获即将到手，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候。
一股充满了贪婪、恶意、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广域精神波动，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猛地从墓场的更深处，席卷而来！
“滴滴滴滴——！！！”
舰队的雷达，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一个庞大的、密密麻麻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的信号光点群，在雷达上，瞬间出现！
它们的目标，不是探险队，而是探险队背后那艘更大、更美味的“肥肉”——太阳系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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