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们的轮回
房屋离她们越来越近。
到了近处，谢九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青石板路铺就的桥。
桥下流淌着河水。
是她上次落水的那座桥。
花花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没有在说话。
但谢九卿能感知到她与花花之间比之以往更加深的联系。
花花很疲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木镯子发出微微的热意。
不过点了两下就没了。
谢九卿却懂了花花的意思。
她要休息，她累了。
谢九卿捏着那根黑红色藤蔓，心神一动，便将那根藤蔓藏进了腰带上。
随后大步踏上石桥。
走过石桥，街道上的人才刚刚打开大门。
个个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
谢九卿走过来，站在正中间，分外突兀。
这些人前几日与谢九卿多多少少都见过面的。
此时看到她。
那酒馆掌柜的便热情的朝谢九卿打了招呼：“谢姑娘，你起这么早？”
谢九卿朝酒馆掌柜的含笑点头：“是啊，出来走走”
酒馆掌柜的将木板门一块一块的挪开，一边挪一边道：“谢姑娘，你这几日住在镇长家里，也不见你出来，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谢九卿听了心神一动，试探着问：“你们可知道秦公子住在哪里？”
酒馆掌柜的听到谢九卿的话表情闪过茫然。
他疑惑的抬头：“秦公子？什么秦公子？”
不用继续问，谢九卿就知道秦殇消失之后，这些人也就不记得有这号人的存在了。
这些人还自动将她住的地方记成了镇长家。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她似乎没必要深究了。
他们的记忆已经被完美的调整了，她的存在也被他们合理的接纳。
这里面没有古怪是不可能的。
她扫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那个胖妇人正在呵斥她前几日见过的那个孩子。
“小兔崽子让你洗脸怎么还没洗？”
目光定格在她们身上的衣物上。
那么久了，也没见换过。
谢九卿走的近一点，蹲在那个孩子的身边，低头看了看孩子的裤腿。
如果没记错的话，后半段她记得有一块火炭黑黑的污渍。
胖妇人见是她，忙着手里的活也没有说什么。
孩子扣着手指，好奇的盯着谢九卿看。
谢九卿侧过身子看向孩子的后裤腿。
果然在那里看到了火炭黑色的污渍。
她被困在秦殇那至少两日了。
在水源充足的情况下，这孩子的衣物都没洗过。
就连胖妇人的鞋底上，也沾着同样的水渍。
心中有了答案。
谢九卿再观察，就发现了微妙之处。
这些人在重复着动作，每隔一个时辰左右，胖妇人就会呵斥一遍孩子。
“小兔崽子，让你洗脸怎么还没洗？”
那酒馆掌柜的低着脑袋一直捏着账本在算账，一算就是大半天。
除非有客人进来，他才会抬头笑吟吟的招待。
而那些买酒的客人，上午和下午都是同一批。
这些细节足矣证明这些人已经不是活人。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镇子上。
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死了。
他们在不断的重复着生前做的事，而且意识不到这有什么问题。
谢九卿心中复杂。
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并非怨鬼。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的。
还以为自己活着，连时间都忘了。
也注意不到日常有没有不对。
比如衣服穿太久了该洗了，比如孩子养了那么多年还没长大，再比如上午下午的客人都是同一个人，每天都是循环。
谢九卿叹了口气。
身后忽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姑娘，你看，他们很幸福吧？”
苍老的嗓音让谢九卿猛地转身。
她看到了镇长。
他手里拿着酒葫芦对她笑呵呵道：“没酒了，我要去打点酒喝”
“谢姑娘，很快就要天黑了”
“你应该没地方去吧，我那还有多余的房间，你跟我回去住吧”
镇长的出现悄无声息。
谢九卿压根没有察觉。
听到对方说出来的话，谢九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话的关键。
“你记得秦公子？”
她肯定的开口。
镇长面含慈祥的笑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径直走向酒馆。
谢九卿站在原地。
目送对方走进酒馆。
随后，她听到那酒馆掌柜的说出了与那日相差无几的话来。
“镇长，您来了？今日喝什么酒？”
街道上的人都围拢了上来。
站在门口向里面看。
只听镇长说道。
“程老大，打五两黄酒”
“我得去看望老婆子和孩子们了”
谢九卿浑身一震。
这些话太熟悉了。
可不就是那天她从红白宅子里逃出来之后，进了酒馆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吗？
谢九卿忽的轻笑一声，有些讥讽。
原来循环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只不过那时候她刚逃出来，压根没有留意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细节。
若是那日她不急着找秦公子，或许早就发现镇子上的人不对劲了。
谢九卿看着镇长提着酒壶朝她走来，酒馆掌柜的看到她，还对她招了招手：“谢姑娘，你跟镇长一起回去啊？”
“我这儿有女儿家爱喝的果子酒，香甜，你拿点回去喝”
他说着，拿出一只酒壶朝谢九卿小跑过来。
谢九卿一愣。
那酒瓶就塞到了谢九卿手里。
入手微凉，瓷瓶口沾了酒，残留着酒香。
酒馆掌柜的笑呵呵塞给她：“谢姑娘，多谢你替我们赶走了这街上的红白怪，现在我们睡觉都踏实多了”
谢九卿本想拒绝。
她看到酒馆掌柜的满脸沧桑，一双眼睛里透露出善良纯朴。
她目露复杂。
心中生出不知是怜悯还是其他的什么感觉。
她只是想，这些人生前看起来就不是大恶之辈，又是怎么死的呢？
死后化成地缚灵日复一日的在这个镇子上循环往复地生活。
如果有一天。
他们意识到自己早就死了。
会不会生出怨恨，化成厉鬼？
谢九卿终究没开口。
她暂时还离不开镇子，想离开这个小镇。
还要找到生路。
至于其他的。
她没有更多的心力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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