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渐入佳境
百妖会的擂台赛进行到第四轮，竞技场中的气氛已经与最初几日截然不同。
最初那些带着好奇和审视的目光，在张浪连续赢下三场比赛之后，已经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所取代。
看台上的妖族观众不再只是把他当作“那只从万虫山脉来的虫妖”来看热闹。
他们开始真正地分析他的战斗方式，讨论他的战术选择，甚至有人在赌场中开始押注他能否进入最终决赛。
第四轮的对手，是一只灵品三阶的熊族力士。
那熊族力士化形后依然保留了接近一丈二尺的夸张体型，浑身覆盖着厚实的棕褐色皮毛，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如同山丘般的轮廓。
他站在擂台中央时，如同一座移动的防御工事。
他的双臂比普通成年人类的腰身还粗，双掌张开时如同两只蒲扇，掌心的老茧厚得像是包了一层铁皮。
他的武器是一根用整根铁木制成的粗大棍棒，棍棒表面嵌着数排铁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熊族力士的战斗风格和他的体型如出一辙，他几乎不闪避任何攻击，只是用自己覆盖着厚实皮毛和肌肉的躯体硬接，然后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对手发起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他的体力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湖泊，每一击都带着足以震裂岩石的威力，即使他的对手侥幸躲开了正面攻击，也往往会被棍棒带起的劲风掀翻在地，失去平衡，从而给他的下一次攻击创造机会。
张浪在第一回合中没有急于进攻。
他以人形形态在擂台上快速移动，利用自己更小的受弹面积和更灵活的转向，在那根铁木棍棒的挥舞间隙中不断穿梭。
他的银色甲壳在移动中拉出一道道残影，与本体交错重叠，让熊族力士难以准确定位他的真实位置。
百足幻影在第四轮比赛的第一场缠斗中被拉到了前所未有的使用频率和精准度。
张浪在同一个回合内连续制造了数道残影，每一道都以不同的角度和速度袭向熊族力士，那道残影尚未消散，另一道又已经从相反的方向出现，将迎头重击的熊族力士的视野填得满满当当。
熊族力士的呼吸从最初的平稳逐渐变得粗重，挥棍的速度也在多次落空后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征兆。
在熊族力士转身应对一道从他身后袭来的残影时，他的重心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偏移。
张浪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他的本体从熊族力士正面切入。
在那根棍棒尚未收回防御位置之前，以一道凝聚了银色灵力刃的手刀，精准地抵在了熊族力士咽喉前不到半寸的位置。
熊族力士的动作僵住了。他能感受到那层银色灵力刃的锐利边缘在颈部皮肤上留下的冰凉触感。
张浪没有将那一击完全落下，只是稳稳地停在那里，用一种沉默的、清晰的姿态宣告了战斗的结果。
看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掌声和口哨声的喧哗。
一名熊族长老在座位上放下了端着的酒碗，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族中最优秀的年轻力士之一，竟然真的被那只虫妖用一种近乎取巧的方式击败了。
但即使是他也无法否认，那记切入的时机和精准度，确实无可挑剔。
第五轮的对手，是一只灵品二阶巅峰的鹰族空战高手。
鹰族与之前所有对手都截然不同，他们不依赖地面战斗。
那名鹰族高手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第一时间就振翅升空，双翼展开足有两丈有余，羽毛边缘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青铜般的光泽。
他在竞技场上空盘旋时如同一片移动的云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上的张浪，寻找着俯冲的最佳角度和时机。
这是张浪第一次在百妖会的擂台上面临空战对手。
他的战斗经验主要集中在近身缠斗和地面机动，对于如何应对来自空中的攻击，他缺乏系统的应对策略。
在最初的几个回合中，鹰族高手利用俯冲的速度优势，连续发动了几次快速打击，每次都是高速俯冲发起攻击，在张浪尚未完成防御姿态时便又振翅拉开距离，回到空中重新组织攻势。
张浪的银色甲壳上在数轮攻防后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爪痕，他的呼吸节奏也因为连续的高强度闪避而开始变得急促。
然后他做了他在百妖会中从未做过的一件事。
他发出了一道信息素指令，频率极高，人耳无法捕捉，但那道指令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穿过了竞技场的上空，精准地传达到了候场区的一个角落。
铁角收到了指令。
他没有任何犹豫，翻身跃上那只一直在候场区安静待命的毒蚊王的背部。
那对巨大的透明翅膀振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托着铁角和毒蚊王从候场区升空，如同一枚升起的灰色弹丸，直插竞技场上空。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那是什么？！”
“虫族也有空中单位？！”
“那只毒蚊是他带来的？他在百妖会上用了外力？等等......
规则禁止使用外力和契约灵兽！他犯规了！”
但在片刻的骚动与讨论中，看台上的那些目光在毒蚊和铁角盘旋时来回移动间逐渐安静了下来。
因为张浪没有在毒蚊背上作战，铁角和毒蚊也没有直接攻击鹰族高手。
他们只是在空中进行干扰飞行，利用毒蚊的机动性和空中格斗能力在鹰族高手的飞行路线中制造障碍。
封堵俯冲角度，压缩盘旋空间，迫使鹰族高手无法全力压制地面上的张浪。
鹰族高手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战术搅乱了节奏。
他在空中几次试图突破毒蚊的干扰线，但铁角配合张浪的地面走位将所有俯冲的角度全部封得死死的。
他被迫在无法俯冲、无法低空盘旋的状态下连续进行了几次临时拉升和变速转向飞行，以应对铁角的拦截。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他在空中拉开了一段距离，收起了双翼，落回了擂台上，用自己的态度承认了这场战斗他无法在张浪构建的立体防御体系下取得突破。
裁判宣布张浪获胜时，看台上响起的掌声比前几场更加热烈，也更加复杂。
那些妖族观众开始意识到，这只虫妖带来的不只是他个人的战斗力，他所代表的虫族，拥有资源整合的能力和让不同战斗单位在战术层面形成协同的潜力。
第六轮，张浪对阵的是一只灵品三阶的狐族幻术师。
那狐族幻术师化形为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男子模样，身着灰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串用兽骨和晶石串成的挂饰。
他在踏入擂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变化。
他变得忽明忽暗，仿佛他的身体在光线中时隐时现，如同一缕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青烟。
是狐族幻术师特有的“迷离步法”，通过在移动中不断调整灵力的波动频率和身体的反射角度，干扰对手的视觉锁定和距离判断，让对手无法准确把握他的真实位置。
张浪在狐族幻术师的幻术网络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耳中捕捉到的脚步声来自数个不同的方向，他的触觉感知到的空气流动也被幻术扭曲了方向。
他在连续数次判断失误后被迫进入防守状态。
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切换感知方式，以信息素网络和灵力波动的细微差异来感知对手的真实位置，用信息素和灵力感知编织成一张更加精密的网，去捕捉那些在幻术掩盖下仍然无法完全隐藏的灵力流动痕迹。
狐族幻术师在发现自己的幻术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感知方式破解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外的神色。
他所在族群以精神层面的交锋见长，但那只虫妖使用的感知方式，不是基于传统的灵识或精神力，而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无法干扰的感知网络，那层银色的光晕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微颤动，如同某种独立的感知器官，完全不受幻术的影响。
他收起了幻术，后退一步，向张浪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在万妖城中有着相当分量的动作。
高台上，天魁收回了目光，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鼓掌，但他的目光中那一道微微收敛的细光，比任何掌声都更有分量。
他那双琥珀色的虎目眯了一下，也没有转头，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对身侧的副手说了一句：
“这只虫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虫族不是低等生物。有意思。”
消息从竞技场向万妖城的街头巷尾扩散的速度，比张浪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
当天的比赛结束后，在酒馆、茶馆和集会场所的妖族口中，他的名字第一次开始以另一种意义被提及。
“那个从万虫山脉来的虫妖已经连赢四场了。”
“四场算什么？他赢的方式你根本没看懂，他用的不是蛮力，是战术。
那种战术不是从任何一个妖族的传统战斗流派中学来的。”
“听说他还召唤了自己的虫族同伴在空中协防，还能闭着眼睛破解狐族幻术师的幻术。”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号虫妖。”
有人说他是妖皇秘密培养的亲信，有人说他和白狐公主之间有着某种外人不知的交情，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在百妖会抽到了一手好签。
张浪坐在选手休息区的角落中，背靠着铁木栅栏，感受着体内经脉中灵力的流转和恢复，微微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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