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宝莲灯前传十

凌霄宝殿的偏殿里，王母娘娘捻着手中的菩提串，指尖的动作慢而沉。

玉帝近来对瑶姬的事避而不谈，连兜率宫的仙丹都少了一粒，再加上瑶姬久居凡间不回天庭，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她没惊动任何人，只垂眸对身侧躬身的天奴低语：“去灌江口看看，瑶姬在凡间做了什么，那凡人又是何来历，悄悄查，别让她察觉。”

天奴应声，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遁入凡间。

而这一切，恰好被躲在殿外廊柱后的小七听了个正着。她本是偷溜回来，想找母后求点凡间的桂花糕方子，却撞见王母召天奴的场景。“瑶姬姑姑”“凡人”“灌江口”——这几个词像惊雷，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姑姑竟在凡间藏了个凡人？还惊动了母后？

小七又惊又慌，也顾不上求方子，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往灌江口赶。

她得赶紧告诉姑姑，让姑姑早做准备，千万别被母后的人抓到把柄。

灌江口的风正急，周府的桂树被吹得簌簌作响。

林周坐在廊下，指尖攥着一片刚落下的桂花，身体里的灵气还在隐隐涌动，嘴唇紧抿着，琥珀色的瞳仁里没什么笑意。

瑶姬在书房里打理他即将飞升穿的仙袍，指尖抚过织金的云纹，嘴角噙着愉悦的笑，丝毫没察觉天外的暗流。

“姑姑！姑姑！”

急促的呼喊声从院外传来，小七踩着风冲进来，发髻都乱了，脸上满是慌张。

瑶姬闻声走出书房，见是她，眉头微蹙：“小七？你怎么来了？”

小七刚要开口，目光就落在了廊下的林周身上。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林周身上的仙气比市集偶遇时更浓郁，眉眼依旧温软，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落，而他腕上，隐约能看到一缕褪色的红绸，像极了天庭成亲时用的织金带。

“林周哥哥？”小七的声音顿住，眼里的慌乱瞬间被诧异取代。

她怎么也没想到，姑姑在凡间藏的凡人，竟然是那日对她温柔一笑、给她桂花糕的林周哥哥？

林周也愣住了，看着气喘吁吁的小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刚要开口，就见小七的眼神从诧异慢慢沉下去，染上了几分失落。

她终于明白，那日市集上林周哥哥提到“娘”时的僵硬，明白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疏离——原来，他早已是姑姑的人。

那个温柔递给她桂花糕、耐心指给她望江亭的哥哥，从来都不是自由的，他的温柔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无奈。

小七张了张嘴，原本急切要报信的话，此刻竟说不出口。

她看着林周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抗拒，又看了看姑姑眼底势在必得的愉悦，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闷的。

“你怎么这幅模样？”瑶姬察觉到小七的不对劲，皱着眉追问，“是不是天庭出什么事了？”

小七猛地回神，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拉过瑶姬，走到一旁低声道：“姑姑，不好了！母后发现你的事了，派天奴来灌江口查探了！”

瑶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愉悦褪去，换上几分凝重。

而廊下的林周，听着她们的对话，指尖攥得更紧了。

天庭的人终究还是来了，他这被强行改写的命运，终究还是躲不过一场风波。

小七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廊下沉默的林周，心里的失落更甚。

原来那短暂的温柔，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而林周哥哥，早已被困在姑姑的执念里，和她一样，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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